雪月城,医馆。
那扇被景天随手带上的木门,发出一声沉闷的“哐当”声响。
门轴转动,将门外九州江湖的滔天骇浪,将那因“天刀”宋缺破境而起的万丈波澜,尽数隔绝。
门内,是药草的清香与安宁。
门外,是风云的激荡与传说。
“徐小子,热闹看完了。”
景天拍了拍手,转身走向柜台,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事了拂衣去的洒脱。
“该干活了。”
然而,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,就在九州众生还在为天刀宋缺那斩断尘缘、直抵武道巅峰的决绝而感到心神俱颤,甚至窒息之时。
天穹之上,那面映照诸天、洞察万古的天道金榜,画风骤变。
原本那普照大地的璀璨金光,并非是瞬间熄灭,而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,被一抹深沉的黑暗所吞噬、侵蚀。
光芒退潮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暗沉、潮湿,甚至隔着榜文画面,都能让人嗅到一股腐朽气息的漆黑色调。
九州哗然!
无数人愕然抬头,不明白这刚刚还上演着武道神话的榜单,为何会突然变得如此诡异且压抑。
画面之中,不再是岭南的青山,也非关外的风雪。
出现的是石壁。
由于常年不见天日,而布满了滑腻青苔的石壁。
水珠顺着石缝渗出,在壁上留下一道道深色的水痕,最终汇聚于地面积水之中,发出一声声单调而又清晰的“滴答”声。
这声音,仿佛敲击在每个观者的心脏上,让人无端地感到烦闷与绝望。
“这是……何处?”
“好阴森的地方,看着就不舒服。”
“天道金榜,为何会呈现出这等污秽之地?”
议论声四起,但很快便被画面中那愈发清晰的场景所压下。
镜头拉远。
人们终于看清了。
这里是一座监牢。
而随着画面的不断下沉,穿过一层又一层令人窒息的黑暗,那股腐烂与绝望的气息也愈发浓重。
大明皇朝,天牢。
此地,乃是大明禁地中的禁地。
而画面最终定格之处,是那天牢最底层,最阴暗,甚至连生命力最顽强的老鼠都不愿意久留的第九层!
这里没有哀嚎,没有惨叫,只有死寂。
绝对的死寂。
在那潮湿到能拧出水的角落里,一个身影蜷缩着。
一个浑身脏兮兮,披头散发,乱发纠结成块,几乎看不出人模样的老头子。
他的肩胛骨,那被称为“琵琶骨”的所在,被一根婴儿手臂粗细的玄铁锁链,狰狞地贯穿而过。
锁链的另一头,深深地钉入了背后的墙壁,与整座天牢地脉连为一体,断绝了任何挣脱的可能。
这是世间最残酷的刑罚之一,足以废掉任何一名武道高手的全部修为,让他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。
然而,诡异的一幕出现了。
这个本该痛苦哀嚎,或者早已麻木绝望的老头子,脸上没有丝毫负面情绪。
他竟然正嬉皮笑脸地,用那双被污垢覆盖得看不出本色的手,抓着几粒不知从何处寻来的、早已干瘪的稻谷。
在他的身旁,一只通体灰黑的硕大老鼠,正人立而起,两只前爪合拢,眼巴巴地望着他手中的谷粒。
老头子嘿嘿一笑,露出一口残缺泛黄的牙齿,将一粒稻谷抛了过去。
老鼠精准地接住,飞快地塞进嘴里,然后继续用那双黑豆小眼望着他。
一人一鼠,在这绝望的深渊地底,竟形成了一副和谐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。
就在这时。
漆黑的榜文之上,一行血色的大字,如同用生锈的铁片在砂石上用力划过一般,带着一种沉重、刺耳的质感,缓缓显现。
那字迹,仿佛都带着干涸的血腥与无尽的悲凉。
【九州悲情榜·第十九名:古三通】
这个名字一出。
九州江湖,年轻一代的武者们,大多是一脸茫然。
“古三通?是谁?”
“没听说过,很厉害吗?能排在天刀宋缺的前面?”
“悲情榜……这个名字,听着就不太吉利。”
这个名字,已经消失在江湖的记忆里太久太久。
整整二十年。
二十年的光阴,足以让一个传说化为尘埃,让一个响彻云霄的名号,变得无人问津。
然而,在那些真正经历过二十年前那段江湖岁月的老一辈高手眼中,这个名字,却不啻于一道九天惊雷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