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血!
是他和素心,那个他用一生去守护的女人的,亲生儿子!
金榜之上,浮现出几行冰冷而残酷的大字。
【父子相见,对面不识。】
【临终传功,血脉延续。】
【可悲!可叹!古三通至死,仍不知古家有后!】
轰!
那种站在苍天之上,洞悉一切真相,却又无力改变过去的极致遗憾感,顺着金榜的画面,化作一柄柄最锋利的尖刀,疯狂地冲击着每一位观众的灵魂。
“不!告诉他啊!”
“求求你,告诉他!那是你儿子啊!”
大明京城的长街上,无数百姓对着天空疯狂地嘶吼着,许多心软的妇人早已瘫倒在地,哭得撕心裂肺,几欲昏厥。
他们指着画面中朱无视那张伪善的脸,用尽了世间最恶毒的语言咒骂。
是这个人!
是他一手造成了这人间至极的惨剧!
父子相见,却到死都不知道对方的身份!
这世上,还有比这更残忍的事情吗?!
荒野之中。
成是非直挺挺地跪在那里。
他看着画面里那个逐渐冰冷,被铁链锁住的干枯尸体。
看着那个临死前,还在为“古家绝后”而遗憾的老人。
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疯狂炸开。
“老怪物,你这功夫到底行不行啊?”
“小子,别废话,快练!不然老夫闷也闷死了!”
“老怪物,你到底犯了什么事,被关在这里?”
“呵,情债……”
那张总是对着他嬉皮笑脸,逼着他练功,陪他胡吹乱侃,在他最绝望时给了他一丝光亮的老头的脸。
那张在金榜之上,为了心爱之人,甘愿身败名裂,自囚天牢的青年俊彦的脸。
两张脸,一张饱经沧桑,一张英武不凡。
在成是非的脑海中,缓缓重叠,再也不分彼此。
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剧痛,如同火山喷发,从他的胸腔中轰然炸开。
他的一切茫然,一切疑惑,在这一刻,都有了答案。
为什么看到那个青年被背叛,他的心会那么痛。
为什么那个老头会无缘无故地对他那么好。
为什么……
他张开嘴,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怪响,像是被扼住了脖颈的野兽。
最终,所有的悲愤、痛苦、悔恨、绝望,全都汇聚成了一个字。
“爹——!”
那一声凄厉的哀嚎,震得山林摇曳,震碎了周围的荒草。
也震碎了无数人的心。
大明,七侠镇,同福客栈。
“砰!”
徐年在医馆内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,坚实的木桌瞬间布满裂纹。
他的眼眶通红,牙关紧咬,腮边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剧烈地跳动着。
他想起了北凉。
想起了那些为了北凉的安宁,默默战死在边境,至死都未能再见家人一面的老卒。
想起了那些为了一个承诺,背负了一辈子骂名,却从不辩解的袍泽。
这种感觉,他太熟悉了。
“老天爷真是不长眼啊!”
徐年咬牙切齿地低吼,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暴怒。
“好人被算计了一辈子,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根在哪儿!这种活法,太苦了!”
永安当。
景天沉默地看着天空。
他的目光,落在那具悬挂在铁链之中,逐渐失去所有温度的尸骨上。
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眼睛里,闪过一抹极其隐秘的金色光芒。
那光芒,威严,浩瀚,仿佛能洞穿古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