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月光下的孤影,仿佛一尊亘古不变的石像,将三百年的孤寂与悲凉,烙印在了九州所有人的神魂深处。
压抑。
沉重。
一种无法言说的悲怆,在无数武者的胸膛中发酵、翻滚。
就在这时,天道金榜的画面,再度流转。
那清冷的月色陡然黯淡下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更加深沉、更加绝望的昏黄。
那是腐朽的颜色。
是王朝末路,日薄西山的衰败感。
画面中的场景飞速切换,每一帧都透着血与火的疯狂。
藩镇割据,宦官专权,黄巢之乱……大唐这艘曾经辉煌无匹的巨轮,已是千疮百孔,正在缓缓沉入历史的深渊。
而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身影,就站在这乱世的风暴中心。
他不再是那个躲在暗处的幽灵。
他站了出来。
用一种近乎癫狂的姿态,试图以一己之力,为这倾颓的王朝续命。
金榜的画面中,他一剑斩下了一名节度使的头颅,那人曾是受过他指点的后辈。
他亲手覆灭了一个武林宗门,那里的宗主曾在他落魄时赠予过一饭之恩。
他甚至坑杀了数万叛军,血流漂杵,尸骨如山。
他杀尽了所有被他判定为“威胁”的人。
无论忠奸,不问善恶。
他的剑,只为延续大唐的国祚而挥动。
面具之后,那双眼睛里再无三百年前的清明,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疯狂与冷酷。
他背负了三世的骂名。
从一个救世的道门奇才,变成了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盖世魔头。
九州的武者们看着这一幕幕,从最初的惊惧,到后来的麻木。
他们无法理解。
究竟是怎样的执念,能让一个人扭曲至此。
这一切,都仅仅是为了三百年前,对一个君王的承诺。
一个早已腐朽的承诺。
画面流转的速度越来越快,最终,定格在了一处名为“藏兵谷”的险峻山谷。
这里,是他为自己选择的终点。
也是他布下的,最后一个惊天大局。
他看着眼前那个不成器的皇室后裔,李星云。
那个只想携美归隐,不愿背负天下重任的少年。
他的眼神,在面具后透出一种外人无法读懂的复杂情绪。
有失望,有愤怒,有不甘,但更多的,是一种深埋了三百年的疲惫。
他累了。
所以,他要用自己的死亡,逼这个少年成长。
他要用自己的鲜血,为这个少年铺就一条称霸天下的路。
他要让李星云,拥有挥剑争夺天下的野心!
于是,他以整个不良人组织为棋子,以自己的性命为赌注,亲手导演了一场盛大无比的死亡。
画面中,他一步步将李星云逼至绝境。
用最恶毒的言语,用最残酷的手段。
最终,李星云那把承载着愤怒与绝望的剑,刺入了他的胸膛。
那一刻。
时间仿佛静止。
鲜血,顺着破碎的玄色长袍汩汩流下,染红了他脚下的高台。
九州无数观看着金榜的武者,心脏都骤然一缩。
然而,预想中的痛苦与挣扎并未出现。
那个承受了三百年非人折磨的男人,在生命即将终结的这一刻,反而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。
他缓缓地,抬起手。
不是为了捂住伤口,而是摘下了那副伴随了他近三百年的青铜面具。
面具之后,是一张早已无法用言语形容的,腐烂而扭曲的面容。
可在那张可怖的面容上,却绽开了一个笑容。
一个解脱的,释然的笑容。
他站在高台之上,迎着山谷中凛冽的狂风,面对着下方那一双双惊恐、愤怒、不解的眼神。
他张开双臂,用尽了生命最后的气力,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狂笑。
那笑声穿透了金榜的画面,回荡在整个九州的上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