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州大地，七国林立，武林纷争不休。
唯独在这七国交汇之地的书院内，万千江湖客汇聚一堂，却无半分喧嚣。
此地，名为登仙楼。
楼内死寂。
一缕极淡的檀香在空气中无声潆绕，成了这片死寂中唯一流动的活物。
白玉高台，居于中央，一人端坐。
君少卿。
他手中那柄紫竹折扇的扇骨，轻轻叩击着掌心，每一次都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闷响。
扇面并未展开。
他面容清俊，眉眼间沉淀着一种与这喧嚣江湖格格不入的淡然，仿佛不是此世之人。
下方，说书台上那块惊堂木静置着，尚未落下。
可整座登仙楼的气氛，早已被无形的巨手攥紧，压抑到了一个濒临崩塌的临界点。
《求魔传》，最终回。
故事已至尾声。
“诸位。”
君少卿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，低沉，每一个字都带着被岁月侵蚀的苍凉质感。
“在那乌山的细雨中，苏铭抬起头。”
“他看到的不是天……”
“而是那重重叠叠、永无止境的虚假。”
他的声音不重，却清晰地贯入楼内每一个人的耳膜，钻进他们的识海。
台下，数以千计的江湖豪客，从名震一方的巨擘到初出茅庐的少年，此刻尽数失了魂魄。
他们眼神空洞，面容呆滞，完全沉浸在那个由声音构筑的悲怆世界里。
“他为了那一抹名为‘亲情’的微光，在那无尽的轮回里……”
君少卿的语速放缓，一字一顿，如同在亲手搬运着那份令人窒息的沉重。
“亲手，葬下了自己所有的骄傲，与那份惊世的修为。”
话音落下，楼内依旧是死寂。
但这份死寂变了味道，不再是压抑，而是酝酿着风暴的死水。
二楼。
一间朱漆包厢内，青衣女子凭窗而立。
她身形孤峭，面带寒霜，正是以一手快剑名动天下的雪月剑仙，李寒衣。
此刻，她腰间那柄寸步不离的听雨剑，正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哀鸣。
那不是声音。
而是一种高频的震颤，连带着空气都泛起肉眼难见的涟漪。
剑身在剑鞘中剧烈抖动，仿佛一头被囚禁的绝世凶兽，在感应着故事中苏铭那种不屈于宿命、却又孤傲到了骨子里的无尽绝望。
李寒衣的指尖，早已因过度用力而发白。
她甚至没有察觉，自己的呼吸已经乱了。
若换做是我……
在那样的轮回中……
能否递出一剑？
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浮起，狠狠撞击着她坚若磐石的剑心。
咔嚓。
一声微不可闻的脆响，并非来自外界，而是源于她的神魂深处。
一向坚韧无匹，斩断万千烦恼的剑心，竟在此刻，出现了一丝无法弥合的裂纹。
台上，君少卿微微抬起了眼眸。
他的视线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悲戚的面孔，扫过二楼那一道孤高的身影。
语调，陡然拔高！
高亢！尖锐！
“在那最后的一刻，他没有去恨！”
声音冲上云霄，又在瞬间急速滑落，带着宿命彻底破碎的决绝与悲凉。
“只是撑开了一把破旧的油纸伞。”
“从此以后……”
君少卿的声音变得缥缈，仿佛自九天之外传来，又像是从每个人的心底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