猎杀凤凰！
那是他一生之中，埋藏在最深处，甚至连陪伴他最久的近臣都不知道的秘密！
是他登临帝位之后，做下的最疯狂，也是最悔恨的一件事！
这件事，被他用帝王的权柄彻底从史书上抹去，所有知情者都已化作尘土。
它本该随着时间的流逝，彻底腐烂在历史的尘埃里。
可现在，竟然被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说书人，当着天下群雄的面，随口道破！
嬴峥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他缓缓抬起头，那双一向睥睨天下、威严深重的眼眸里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。
……
登仙楼内，没有人知道千里之外一位帝王的惊骇。
所有人都沉浸在君少卿那极具画面感的叙述之中。
“那一战，神兽喋血，天降血雨。”
“传说中清澈的东海之滨，被凤凰那永不熄灭的鲜血，染红了整整三日三夜！”
“大海在哭嚎，天地在悲鸣。”
君少卿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激昂，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冰冷。
“那位术士，成功了。”
“他在神兽的尸骸之上，沐浴凤血，吞噬其心，最终，他活了下来，并获得了一种近乎永恒的生命。”
听到这里，不少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。
长生不死！
这四个字，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终极！
然而，君少卿接下来的话，却将他们所有的幻想，彻底击碎。
“但他并没有成为庇佑神州的圣贤。”
“恰恰相反，在漫长得看不到尽头的岁月中，他的人性，被一点一点地磨损、剥离，最终彻底丧失。”
“他开启了一段长达两千年的……扭曲人生！”
“他化名为‘帝师’，潜入朝堂，蛊惑君王，废立太子，让一个强盛的王朝在短短数十年间分崩离析，战火燃遍九州！”
“他化名为‘剑祖’，在江湖之中，随手抛出一部真假难辨的剑经，掀起一场持续百年的正邪大战，让无数惊才绝艳的武林豪杰，为了一个虚假的传承互相残杀，最终……所有人的骸骨，都成了他漫长生命中一道无趣的点缀。”
“他甚至化身为游方高僧，点化一位位天骄，看他们成长，看他们名满天下，最后再亲手设计，让他们堕入深渊，死于非命，只为欣赏他们脸上那绝望的表情！”
君少卿每说一句，台下听众的脸色就苍白一分。
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与恐惧感，如同附骨之疽，在每个人的心底疯狂蔓延。
史书上那些波澜壮阔的时代更迭！
江湖中那些可歌可泣的英雄悲歌！
难道……难道全都是假的？
在这个故事里，那些曾被他们敬仰、被他们惋惜、被载入史册与传说的英雄人物，竟然都只是一个长生不死的疯子，为了消磨无聊时间而随手摆弄的玩物？
这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残忍！这是对他们信念与认知的彻底颠覆与践踏！
君少卿的声音里，终于透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悲凉。
“当一个人活得太久，久到看厌了人世间所有的生老病死、悲欢离合，他便开始将众生……视为棋子。”
“整个江湖，乃至整个神州，在他眼中，都不过是他亲手谱写，又亲手撕毁的一个巨大剧本。”
“轰！”
这句话，如同重锤，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。
台下，无数成名已久的侠客，死死握住了自己腰间的兵刃。
他们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根根发白，青筋在手背上虬结暴起。
兵器与手掌的摩擦声，牙齿与牙齿的碰撞声，在死寂的楼内此起彼伏。
这种将残酷的神话与冰冷的历史编织在一起的叙述，这种将他们引以为傲的一切都贬低为一场闹剧的真相，让他们开始疯狂地怀疑。
怀疑自己这几十年，甚至一生所坚持的道义。
怀疑自己所信奉的侠之大者。
是否……也只是那个疯子眼中，一场无足轻重的滑稽戏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