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。
天光未亮,登仙楼外已是人头攒动,车马将长街堵得水泄不通。
昨日浩劫第九、第十的余波,非但没有平息,反而在发酵了一夜之后,变得愈发汹涌。
嬴峥的暴怒,离阳钦天监的癫狂,这些都还只是冰山一角。
更多的人,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撼与恐惧后,心中升腾起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、近乎病态的渴望。
他们渴望知晓更多!
当君少卿的身影出现在三楼楼梯口时,那早已座无虚席、连过道都挤满了人的大堂,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所有嘈杂的议论、不安的揣测,都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。
数千道目光,混杂着敬畏、狂热、恐惧与崇拜,尽数汇聚于那一道身影之上。
今日的君少卿,换下了一身飘逸的白衣。
他着了一件墨色的长衫。
那不是单纯的黑色,而是一种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深沉,衣料上没有任何纹绣,却在走动间,随着光影的变幻,流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。
他的步履很稳,甚至有些慢。
每一步落下,脚下的木制地板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,可是在场的所有人,却都感觉自己的心脏,随着他的脚步被重重地踩踏了一下。
那是一种无形的压迫感。
如果说,前两日讲述“天门”与“神将”时,君少卿给人的感觉,是一个揭露世界隐秘的神秘说书人。
那么此刻的他,更像是一位手持生死簿,即将宣判众生命运的冥府判官。
他一开口,便直接将昨日那因野心与力量而起的狂热气氛,拉入了另一个维度的诡谲与冰冷。
“天。”
君少卿站定,吐出第一个字。
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钻入每个人的耳中,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。
“命。”
第二个字。
大堂内的烛火,无风自动,剧烈地摇曳了一下,将无数人脸上的惊愕照得忽明忽暗。
“不。”
“可。”
“违。”
最后三个字落下,整个登仙楼内的空气都似乎被抽空了。
一种沉闷到令人窒息的重压,降临在每一个人的心头。武功稍弱者,甚至脸色发白,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。
天命不可违!
这五个字,比任何刀剑都更加锋利,直接剖开了所有英雄豪杰、帝王将相心中最不愿承认的软弱。
“昨日所言,无论是徐福东渡,还是神将下凡,归根结底,都源于一己之私,源于对力量的贪婪与痴迷。”
君少卿的目光扫过全场,那淡漠的眼神让每一个人都感觉自己被看穿了。
“但接下来要说的这第八名浩劫,却与野心无关,与力量无关。”
“它是一个死局。”
“一个早在四千年前,就为这方神州大地,写好了的……终局。”
话音刚落,满堂哗然!
四千年?!
这是何等恐怖的时间跨度!
在场的众人,哪怕是活得最久的武当张三丰,也不过百余年岁月。四千年,那足以让十数个王朝从建立走向灭亡,让沧海化作桑田!
“荒谬!人岂能活四千年!”
终于有人忍不住,发出了质疑的低吼。
君少卿没有动怒,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。
他只是平静地抛出了一个名字。
“笑三笑。”
这三个字很古怪,听上去不像人名,倒像是一个绰号。
可在场的顶尖人物,如武当张三丰、移花宫邀月、怜星,甚至包括一些隐藏在暗处的六国贵胄,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,无不神情剧变。
“是他!”
张三丰那一直搭在膝盖上的手,指节瞬间捏紧,道袍的布料被他抓出了深深的褶皱。
这个名字,他只在武当最古老的一卷残破道经的注脚中见过一次,寥寥数语,却描述了一个见证过上古三皇五帝时代变迁的怪物!
“一个自称活了四千年的老人。”
君少卿的声音继续响起,为众人揭开了这个名字背后的恐怖真相。
“一个见证了神州大地上,无数次王朝兴衰、英雄崛起的观察者。”
“他从不干涉历史的进程,也从不参与世俗的纷争,他只是看,只是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