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少卿没有直接描述拜月教的势力有多大,而是通过几个侧面的细节,让众人自己去感受那种无孔不入的恐怖。
他讲述了信徒如何将自己的家产全部奉上,只为换取教主的一句“祝福”。
讲述了母亲如何亲手将质疑教义的儿子送上火刑架,脸上还带着狂热的圣洁。
讲述了拜月如何利用那些被他称为“科学”的手段,去改造人心,去奴役思想。
“他在幽暗的石室里,不眠不休地观察毒虫的繁衍与厮杀,推演着物竞天择的法则。”
“他在南诏最高的观星台上,彻夜计算着大地的运行轨迹与星辰的斗转。”
“最终,他得出了一个令他自己都感到绝望,也感到狂喜的结论。”
君少卿的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力。
“既然这个世界充满了虚假的爱,充满了无意义的情感,充满了病态的伦理……”
“那便毁灭它。”
“毁灭这个肮脏、愚昧的旧世界!”
“然后,在那一片纯净的废墟之上,由他这位唯一的清醒者,重建一个完美的、绝对理性的、没有爱恨情仇的国度!”
为了达成这个疯狂到极致的目标,他做了一件让所有神州武者都无法想象的事情。
“他唤醒了潜伏在南诏地底深处,那头自太古时代便已存在,能够吞噬天地、引动无尽洪水的上古凶兽——”
“水魔兽!”
轰!
这个名字,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,狠狠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口上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感,攫住了所有人的喉咙。
这种压力,完全不同于帝释天那种武力上的绝对压制。面对帝释天,他们会恐惧,会绝望,但至少知道敌人是谁,目标是活下去。
可面对拜月……
他们引以为傲的武功,在那种足以吞噬天地的上古凶兽面前,算得了什么?
他们毕生坚守的侠义,在对方“世间无爱”的论调面前,是否只是一个可笑的自我感动?
这是一种来自认知层面的降维打击。
你的剑再快,能快过他颠覆你世界观的真理吗?
你的内力再深厚,能填平他用洪水淹没整个世界的野心吗?
二楼的包厢内。
来自大唐书院的大师兄李慢慢,那张一直平静如水的面容,终于出现了一丝清晰的凝重。
他手中那个常年握着的木瓢,边缘的木质纹理,似乎都在他微微收紧的指尖下,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一丝极细微的颤抖,从他的手腕传来。
从君少卿的讲述中,他嗅到了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。
那是一种与西陵神殿那种纯粹的宗教狂热完全不同的东西。西陵的狂热,根植于对昊天的信仰,是“有神”的。
而这个拜月……他的教义,根植于对世界“无爱”的冰冷认知,是“无神”的,甚至是要“弑神”的!
这种思想,比任何狂信徒的教义,都更能将整个人间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拜月的恐怖,不在于他有多强。
而在于,他让人们开始怀疑。
怀疑自己这一生所坚守的那些美好,所珍视的那些情感,是否真的只是一个虚构的、自欺欺人的谎言。
君少卿的声音在楼阁间低低回荡。
每一个字,都化作了一把锋利而冰冷的手术刀,正精准地寻找着这些武者们心中最坚硬、也最脆弱的地方,试图一层一层地切开他们赖以生存的心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