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。
一种足以将灵魂都冻结成冰雕的死寂,笼罩着整座登仙楼。
那由愿力构筑的灭世幻象虽已散去,但那淹没王城,吞噬千万生灵的滔天洪水,却仿佛化作了实质的梦魇,依旧在每个人的识海中疯狂咆哮、翻涌。
那不是江湖仇杀。
那不是王朝更迭。
那是一种根植于思想层面的、最彻底的抹杀。
雪月剑仙李寒衣的指节依旧死死扣在剑柄上,那柄陪伴她半生的名剑,此刻却无法给她带来一丝一毫的安全感。
她的剑,能斩断山河,能截断江流。
可她能斩断一个疯子脑海中根深蒂固的‘真理’吗?
一种前所未有的虚无感,攫住了这位剑仙的心脏,让她引以为傲的剑心,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。
楼内,那些跺一跺脚便能让一方江湖震颤的巨擘们,此刻的脸色比白纸更难看。他们的呼吸沉重得能听到胸腔的共鸣,每一次心跳都沉闷得砸在自己的耳膜上。
恐惧。
震撼。
以及一种被颠覆了世界观的茫然。
就在这片凝固的气氛中,台上,君少卿的身影在明暗交替的灯火里,轮廓被勾勒得愈发深邃。
他成为了此方天地唯一的焦点。
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紫竹折扇。
这个动作并不快,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千钧之力,压得台下众人几乎喘不过气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不由自主地跟随着那柄折扇的轨迹移动。
啪!
一声清脆的合扇声,在死寂的登仙楼内炸响,惊得无数人浑身一颤。
那声音,不似折扇开合,倒像是一柄法官的惊堂木,重重地敲在了每个人的灵魂深处,要为方才那场惊天浩劫,做出最终的宣判。
君少卿手持合拢的折扇,在身前的虚空中,重重一顿。
动作干净利落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他的声音,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,也穿透了那层压抑的死寂。
“故而,本座在此落笔。”
寥寥七字,却仿佛蕴含着某种言出法随的天宪之力。
随着他话音的落下,整个登仙楼内的气机都为之一滞。
君少卿的目光扫过全场,将一张张惊骇、迷茫、恐惧的脸尽收眼底,最终,他的声音化作了审判的洪钟,响彻云霄!
“神州十大苍生浩劫,位列第八位者——”
他微微一顿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,带着金石交击般的质感。
“南诏,拜月教主!”
轰咔——!!!
话音落下的瞬间,登仙楼外,那原本仅仅是阴云密布的夜空,陡然被一道粗壮得骇人的银色雷龙彻底撕裂!
雷光贯穿天地,将整座登仙楼映照得一片惨白。
滚滚雷鸣,不是自然的声响,而是一种来自更高层面的回应,是天道对于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恐怖,所给予的确认与战栗!
楼内众人心神剧颤,这天人感应的一幕,让他们对君少卿口中的“盘点”,再无半分怀疑。
这不仅仅是说书。
这是在揭示某种被掩盖的、足以动摇世界根基的恐怖真相!
面对着下方的震撼,君少卿神色不变,声音反而愈发高亢,愈发宏大,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力量,解释着这一定论的根源。
“他之所以位列第八,并非是他的武力不如后世的上榜者。”
“更不是因为他所驾驭的水魔兽,无法将这整片神州陆沉。”
君少卿的声音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,直指问题的核心。
“而是因为,他的出现,是对‘人’之所以为‘人’的文明根基,最彻底,最根本的一次挑衅!”
这一句话,让台下刚刚从洪水灭世的震撼中稍稍缓过神来的众人,再一次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思考与悚然。
李寒衣握剑的手,微微松开了半分。
她似乎捕捉到了什么。
君少卿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,他手中的折扇指向虚空,仿佛指向了那个由他一手塑造出的、穿着红袍的疯子。
“他试图用那冰冷的、完美的、毫无温度的规则,去取代这世间一切的情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