锵——
一声金属摩擦的锐响,撕裂了登仙楼内死寂的压抑。
那声音不大,却在每个人绷紧的神经上狠狠刮过,激起一串刺目的火花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汇聚向那声音的源头。
一个年轻的密探,手掌死死按在剑柄上,半截剑身已经出鞘,闪烁着森冷的寒光。他的脸色苍白如纸,瞳孔因极度的恐惧而收缩成针尖,死死盯着自己身前的同伴。
“你要干什么!”
他的同伴,一名经验更为老到的密探,声音嘶哑地低吼,身体却已经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。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,内力在经脉中奔涌,整个人宛如一张拉满的弓,随时能爆发出致命一击。
这一声低吼,成了点燃火药桶的引信。
“噌!”“锵锵!”
更多的兵刃出鞘声此起彼伏。
大秦使团的角落,几名黑衣人已经无声无息地站起,彼此之间拉开了微妙的距离,眼神在昔日的同僚身上游移,充满了戒备与杀机。
离阳王朝的密探们,袖中的机簧发出了令人牙酸的“咯咯”声,那是剧毒的弩箭已经上弦的信号。
护龙山庄的玄字号密探们,更是背靠着背,围成了一个小小的圆阵,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每一个人,包括那些曾经可以托付生死的袍泽。
猜忌的毒素,在这一刻,已经彻底侵入了骨髓。
信任,这个武者之间最宝贵的羁绊,此刻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每个人眼中的世界都变了。
邻座同伴粗重的喘息,不再是紧张,而是择人而噬的凶兽在蓄力。
对面袍泽无意的对视,不再是默契,而是掂量你脖颈是否结实的审视。
空气中弥漫的,是汗水的咸腥味,是兵刃的铁锈味,更是浓烈到化不开的……杀意。
一场波及整个大神州所有暗线的内部血洗,就在这登仙楼之内,即将因为极致的恐慌而引爆。
然而,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。
“唉……”
一声悠长的叹息,从高台之上传来。
这声叹息并不响亮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。它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,抚过了他们因为内力激荡而灼热的皮肤,直接按在了他们那颗即将炸裂的心脏之上。
那股疯狂涌动的杀意,竟在这声叹息中,出现了一丝迟滞。
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,望向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,君少卿。
只见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白玉折扇,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,先前那玩味的笑意已经荡然无存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深沉的,仿佛承载了千年风霜的疲惫与悲悯。
登仙楼内,那种近乎于实质的窒息感,终于在这一声长叹中,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。
人们发现,自己紧握兵器的手心,早已满是黏腻的冷汗。
“诸位,苍生苦。”
君少卿的声音再次响起,不再是之前那般字字诛心的锋利,而是透着一股罕见的沉重。
仿佛他所言说的,并非遥远的故事,而是这方神州大地从未停歇,正在流淌的鲜血与哀嚎。
“十大苍生浩劫,位列第七位者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全场,一字一句,清晰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“大魔神、大当家!”
“笑氏兄弟!”
这个名号被正式抛出,楼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。
君少卿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撼,他给出了自己的评价,也是给出了这对兄弟能够位列第七的,最根本,也最令人不寒而栗的理由。
“他们之所以位列第七,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拥有着改天换地的武力,与颠覆乾坤的算计。”
“更重要的原因在于……”
君少卿的声音压得极低,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他们成功地将一份本该属于家庭内部的、无比私人的恩怨,通过那跨越千年的恐怖布局,演变成了整个神州族群、乃至整个人类文明的……”
“毁灭倒计时。”
家庭恩怨?
这四个字,让在场的所有密探都愣住了。
他们想过无数种可能,想过是为了权势,为了永生,为了称霸天下。
却唯独没有想过,那搅动天下风云,让无数英雄豪杰沦为傀儡,让各国朝堂动荡不安的幕后黑手,其最初的动机,竟然是如此的……渺小?
“在那所谓‘千秋大劫’的计划之下,每一千年,神州都要进行一次血色的清洗。”
“王朝更迭,血流漂杵,万万生灵,俱为刍狗。”
“你们以为,那是天道轮回,是气运使然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