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双充满了骄傲与审视的眼睛,没有丝毫的掩饰,直勾勾地刺向了高台之上,那个依旧安坐于白玉椅上的说书人。
“阁下,便是那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说书人?”
君陌的声音响起,平淡,没有波澜,却蕴含着一种高山仰止的威压,让听者不由自主地想要低下头颅。
“你可知,你今日所言的这些所谓‘浩劫’,桩桩件件,都足以动摇神州国本,令民心动荡。”
“你可知,那些潜伏在阴影中的野心家,会因为你的言语,提前掀起战端,让天下血流成河。”
他的话语,不是质问,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“书院立世之本,在于平衡。”
“而你,正在亲手打破这种平衡。”
君少卿坐在椅上,身形未动。
他手中的白玉折扇轻轻摇动,带起一阵微不可查的清风,吹拂着他额前的发丝。
面对这位名震天下,被誉为年轻一辈中最接近圣人领域的书院奇才,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敬畏,更没有一丝一毫的卑躬屈膝。
那份从容,仿佛不是装出来的,而是看穿了万古岁月,洞悉了天地棋局之后,自然而然生出的淡然。
“平衡?”
君少卿忽然轻笑一声。
笑声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,带着一抹不加掩饰的讥讽与冷冽。
“二师兄所谓的平衡,就是将天下众生蒙在鼓里,让他们如同被圈养的猪羊,在无知与麻木中,一步步走向毁灭的屠宰场吗?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二楼的李慢慢,握着木瓢的手,彻底停在了半空。
君少-卿的反问,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剑,精准地刺向了君陌,也刺向了书院一直以来所秉持的理念核心!
“遮掩真相,从来都不是守护。”
君少卿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那是最大的傲慢,也是最大的灾难。”
“当那所谓的‘千秋大劫’真正降临,当那隐藏在血脉深处的恐怖彻底爆发……”
“难道书院,指望着那些连敌人是谁、灾难从何而起的黎民百姓,能凭着你口中那可笑的‘平衡’,活下来吗?”
这一连串的质问,字字诛心!
在场的武林人士,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因为这种层级的强强对话而颤栗。
这是理念的碰撞!是道路的抉择!
君陌的眉头,终于微微皱起。
他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上,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嗡——
一声极其细微,却又极其危险的剑鸣,从他腰间的那柄木剑上传出。
那柄看似无害的木剑,仿佛感受到了主人心境的波动,开始散发出令人皮肤刺痛的锋锐之意。
“众生,有权知道他们即将面临什么。”
君少卿缓缓从白玉椅上站起身。
他站在高台之上,居高临下,俯瞰着台下的青衫君陌。
这一刻,两人之间的气场发生了微妙的逆转。
君少卿的语气变得平淡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,仿佛他才是那个制定规矩的人。
“书院守的,是规矩。”
“而我守的,是这神州,是这人间,最后的一线生机。”
话音落定。
整座登仙楼的空气,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抽干,形成了一片绝对的真空。
两股截然不同,却又同样强大到极致的意志,在无形的虚空之中,轰然对撞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