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……动了。
那只被钢筋贯穿的手臂,以一种极其缓慢而诡异的姿态,一点点地抬起,抓住了贯穿胸膛的钢筋。
然后,他开始用力。
一点点地,将自己的身体,从那根粗壮的钢筋中……拔出来。
滋啦——
那是血肉与金属摩擦、撕裂的声音。
每一寸的移动,都伴随着常人无法想象的剧痛。新生的血肉刚刚长出,就又被粗糙的钢筋表面再次撕裂、碾碎。
终于,随着“啵”的一声闷响,他将自己从那根死亡之钉上,解放了出来。
瘫坐在滚烫的瓦砾堆上。
“嘿……”
一个沙哑、干涩,却又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腔调,毫无征兆地响起。
“这绝对是我人生中最黑的一天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。
“字面意思上的黑。”
死侍,或者说韦德,那欠抽的声音,通过观测站的扩音系统,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世界。
他坐在那里,低头,视线缓缓下移,看向自己的两腿之间。
“虽然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很像一颗过期的、被踩过一脚的干瘪核桃,但我还是得确认一下。”
“导演,镜头能往下点吗?”
“帮我看看我的蛋蛋是否还在?如果它们也被烧焦了,那我这辈子的幸福生活就真的、彻底、完完全全地完蛋了。”
这一刻。
诸天万界,无数屏幕前的观众,集体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沉默。
史蒂夫·罗杰斯刚刚涌起的悲悯与愤怒,瞬间卡在了胸口,上不去也下不来,憋得他英俊的脸庞微微涨红。
祖国人嘴角的轻蔑僵住了,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。
无数因为那悲惨剧情而心情沉重、甚至眼眶湿润的观众,表情从悲伤,到错愕,再到一种极度无语的呆滞。
这家伙……
是真没心没肺?
还是已经彻底疯了?
韦德活了下来。
但他不敢去见凡妮莎。
他躲在城市一个阴暗、潮湿、终日不见阳光的小屋里。他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脸,那是一张连魔鬼看了都会做噩幕的脸。
他开始用捡来的碎皮料,一针一线地缝制自己的战衣。
“你为什么要选红色?”
隔壁住着的盲人老奶奶,闻着皮革的味道,好奇地问。
韦德手上缝制的动作没有停。
他头也不抬,用一种极其冷静,甚至可以说是冷酷的语气,淡淡说道:
“因为这样,那些坏蛋在打中我的时候,就不会看到我流血了。”
这一句话,没有任何情绪。
却像一记无形的重锤,狠狠砸在了每一个刚刚还在发笑、还在觉得他疯癫的观众心上。
笑容,瞬间凝固。
那句荒诞的、关于蛋蛋的玩笑还言犹在耳,但这句冷静到可怕的解释,却揭开了一个血淋淋的真相。
原来那不是疯癫。
那只是一个男人,用全世界最不正经的姿态,去掩饰自己最深沉的痛苦和恐惧。
他怕的不是死亡。
他怕的是,被人看到自己的脆弱。
死侍的复仇之路,就此开启。
他不再是过去那个只为了几张钞票而杀人的油滑佣兵。
他变成了一台行走的、永不停歇的绞肉机。
他的目标只有一个:
找到阿贾克斯,用尽一切手段,逼他治好自己的脸。
然后,回到凡妮莎身边。
画面一转。
高楼林立的都市,夜色如墨。
一道红色的身影,站在摩天大楼最顶端的边缘,俯瞰着下方流光溢彩的城市。
他背负双刀,一身紧身红衣将他那被自愈因子重塑过的、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勾勒得淋漓尽致。
那张红色的面具,遮住了他所有的伤疤,所有的悲哀,所有的痛苦。
只剩下那双白色的眼框。
在诸天万界的光幕之前,熠熠生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