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侍抹了一把脸上的灰,吐出最后一口带血的草屑。
“嘿,大铁疙瘩。”
他的目光越过钢力士那张万年不变的冷峻面孔,直直地钉在那个从翻倒囚车中重新站起的庞大身影上。
红坦克。
那身形简直是一座移动的血色山脉,光是存在,就扭曲了周围的光线和空气。
“你终于肯来帮忙了。”
死侍的声音里没有半点劫后余生的庆幸,反而像是一团被点燃的火药,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战意。
钢力士的金属眉毛拧成一团,他沉重的脚步踏在龟裂的公路上,发出闷雷般的声响。他看到了死侍眼中的疯狂,也看到了那个让他都感到棘手的敌人。
然而,战斗的地点,却并非在此处。
红坦克的目标,从始至终都不是他们。他那被头盔遮蔽的目光,穿透了混乱的现场,望向了远方。下一秒,他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,双腿发力,整个人化作一颗深红色的炮弹,朝着城市深处冲去,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浅坑。
“他去找那孩子了!”电索的声音从一旁传来,他那只机械臂正在进行快速的自我修复,电火花滋滋作响。
“那就追!”死侍没有丝毫犹豫。
决战的地点,最终定格在一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孤儿院废墟。
这里曾经是罗素的“家”。
光幕的色调在此刻骤然一变,之前那种荒诞不经、充满血浆和笑料的喜剧感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凝重。破败的秋千在夜风中发出“吱呀”的哀鸣,墙壁上褪色的卡通涂鸦被熏得漆黑,一只眼睛脱落的布偶熊躺在瓦砾中,无声地凝视着天空。
死侍和电索,这两个前一刻还打得你死我活的家伙,此刻达成了脆弱的停战协议。
电索站在一截断壁残垣的顶端,居高临下。他那只闪烁着幽光的机械眼,此刻光芒大盛,一道淡蓝色的数据流从中射出,在众人面前投射出一段立体影像。
一段足以让任何人心脏冻结的未来画面。
画面中,城市沦为燃烧的残骸。长大后的罗素,漂浮在废墟上空,全身被邪异的火焰包裹,他不再是那个怯懦的小胖子,而是一个散发着无尽毁灭气息的魔王。
他的笑声癫狂而扭曲,回荡在死寂的城市上空。
画面一转,是成堆的、焦黑的尸体,那些都是变种人。紧接着,镜头推进到一个燃烧的房屋,电索的妻儿在火海中绝望地挣扎,而未来的罗素,就站在火焰之外,冷漠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。
最后,画面定格在一只被烧得焦黑的泰迪熊上。
电索缓缓抬起手,那只一模一样的泰迪熊,就挂在他的腰间。那是他从那片绝望的火海中,唯一带出来的东西。
光影散去,现场死一般的寂静。
“现在的他,是个孩子。”
电索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锋利的寒冰。
“未来的他,是屠杀了成千上万人的魔王,是杀死我妻子和女儿的凶手。”
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重型狙击步枪,枪口对准了孤儿院深处。在那里,小胖子罗素正被一股无法控制的力量吞噬,狂暴的火焰从他体内喷涌而出,将这个本该象征着希望的地方,一步步拖入炼狱。
“为了救这一个孩子,让未来成千上万无辜的人死去。”电索的机械眼锁定了那个火焰的源头,“这,值得吗?”
死侍沉默了。
他看着那个被仇恨和恐惧蒙蔽双眼,正在疯狂释放火焰的小胖子。
他想起了自己被折磨的过往,想起了那些无助的时刻。
“我赌他还有救。”
死侍的声音不大,却异常清晰。他罕见地没有开任何玩笑,那张被毁容的面具下,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。
他转过头,迎上电索那冰冷的杀意。
“哪怕他以后真的会变成那样,但至少现在,他还没有做那些事。”
“给我一点时间。”
“让我去感化这个倒霉的小胖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