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气息没有丝毫暴涨,反而愈发收敛,愈发平凡。
整个人与周遭的天地,与风,与光,与这棵古树,都达到了一种近乎完美的契合。
返璞归真。
与此同时,另一股信息流化作了亿万个玄奥繁复的金色符号,强行烙印在他的神识之海深处。
《太乙神数》。
上可推演星辰轨迹,预测天体运转之变。
下可断言众生祸福,洞悉凡俗生死之期。
修炼至大成,甚至能于冥冥之中,窥探到那一丝虚无缥缈的命运脉络。
苏长青缓缓伸了一个懒腰,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脆响。
他能清晰地感受到,体内那股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伟岸力量,足以翻江倒海,摘星拿月。
可他的脸上,没有半分狂喜,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。
九百年的岁月,足以磨平任何棱角,也足以沉淀任何情绪。
他微微转头,目光落在身旁那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大银杏树上。
树干粗糙,布满了时间的沟壑。
这棵树,是他第一世时种下的。
那时,他还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,跟随大周的开国功臣自深山中走出,平定天下。功成之后,他悄然隐退,在这终南山上,随手埋下了一粒种子。
当年那粒小小的种子,如今已是亭亭如盖,遮蔽了大半个后院。
“岁月这东西,还真是无情啊。”
苏长青轻声感叹,声音里带着一丝与他年轻外貌截然不符的沧桑。
他想起了大周初立之时,那位开国帝君是何等的意气风发,在祭天大典上,宣誓要让大周的旗帜飘扬万万年。
可如今,不过八百年。
当年那些不可一世的王侯将相,早已化作了史书上冰冷的名字,连同他们的枯骨一起,埋进了黄土之下。
就连这个曾经强盛的王朝,也走到了分崩离析的终点。
他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
茶水已经微凉,入口带着一丝苦涩,而后化为回甘。
他打算继续这样下去。
在这长生观里,当一个不问世事,不染因果的咸鱼。
苟到海枯石烂,苟到天荒地老。
苟到真正挣脱一切束缚,证得永生不灭的那一天。
然而,天不从人愿。
轰隆——!
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,毫无征兆地自九天之上传来。
那声音不似雷鸣,更像是什么坚不可摧的东西被硬生生砸碎的崩裂之声。
苏长青的神色第一次有了变化。
他猛地抬头,视线穿透了庭院,穿透了云雾,直刺苍穹。
原本万里无云的蔚蓝天幕,此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创世巨手,从最中心的位置,蛮横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。
那不是裂缝,是真正的“撕裂”。
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其绚烂的紫金色光柱,自那漆黑的裂缝中轰然垂落。
光柱贯穿天地,其直径之广,瞬间便笼罩了整个九州大地,从极北的冰原到南海的烟波,无一遗漏。
苏长青那双一直平淡如古井深潭的眼眸里,第一次,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凝重。
他端坐起身,那股慵懒的气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神识之海中,刚刚掌握的《太乙神数》自行疯狂运转起来。
无数玄奥的符号环绕着他的神魂飞速推演,试图解析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象。
然而,得到的结果却是一片混沌。
天机在这一刻被彻底搅乱,未来化作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。
仿佛有什么位格远高于这方世界的东西,正在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,强行降临。
“这清净日子,看来是真的要到头了。”
苏长青喃喃自语。
他身后的千年银杏,在没有一丝风的庭院里,满树金黄的叶片疯狂摇曳,发出了哗啦啦的剧烈声响。
似乎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席卷整个天下的风暴,已然拉开了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