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巅的风,更烈了。
风吹乱了苏长青鬓角的几缕黑发,他那张原本超然物外的脸上,此刻多了一丝对这庞大因果的,深深的无奈。
就在他这一丝情绪浮现的瞬间,天空之上,那鸿蒙金榜的万丈光华骤然向内坍缩。
仿佛整个天穹的光明都被那卷轴中心的一个点吞噬殆尽。
极致的光明之后,是极致的黑暗。
紧接着,一抹灿烂的紫金之色自那黑暗的中心晕染开来,如同滴入清水的一滴神墨,迅速在遮天蔽日的卷轴上,勾勒出了一幅栩栩如生的画卷。
那画卷之中,并非文字,而是一处壮丽到了极致的山河景象。
一条大河。
一条宽阔得仿佛没有边际,浑浊的浪涛卷动着泥沙,发出万古不息的雷鸣。
它奔腾向东,大有黄河之水天上来,奔流到海不复回的旷远气象。
而在那大河的对岸,地平线尽头,漫天的烟尘被铁蹄搅动,遮蔽了苍穹。
数万名身披黑色重甲的铁骑,汇成一股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,正带着能将山岳都碾为平地的恐怖杀气,冲锋而来。
马蹄声震碎了云层。
刀剑的寒光连成了一片收割生命的死亡林海。
九州之内,无数王朝的君主与将领看到这一幕,瞳孔都是猛地一缩。
这是狼居胥的精锐!是大元王朝用以横扫天下的无敌之师!
就在这千军万马即将渡河,铁蹄即将踏碎中原河山的瞬间,一道身影,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大河中心的一块孤石之上。
那人背对着九州苍生,一袭素色长袍在狂风与水汽中猎猎狂舞。
腰间,一只朱红色的酒葫芦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。
他身形极其消瘦,甚至给人一种风一吹就会倒下的单薄感。
但他手中那柄长剑,却不同。
那柄剑闪烁着幽幽的青色冷光,剑身出现的刹那,整片天地的空气都似乎被抽干,万物的声息都在这一刻彻底凝结。
在那数万铁骑震天的咆哮声中,白衣人缓缓抬起了手。
一个简单的抬手动作。
然而,就在那一刻,九州大地的所有用剑高手,心脏齐齐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。
武当山之巅,一位闭关甲子的老宗师猛然睁眼,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
紫禁之巅,白云城主叶孤城与剑神西门吹雪不约而同地望向天空,他们手中的剑,竟在不受控制地发出悲鸣。
他们的神魂感官里,那一剑尚未挥出,那种能够割裂天地、斩断轮回的无上剑意,便已经顺着金榜的画面,穿透了无尽的时空,直接斩在了他们的神魂之上!
斩!
画面中的人影,只是平淡无奇地朝前挥出了一剑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。
没有华丽绚烂的光影。
刹那间,一道长达三万里的青色剑气,如同一弯自九天坠落人间的清冷残月,带着撕裂虚空的尖锐轰鸣,瞬间横扫而出。
那原本奔腾不息、万古如一的大河,被这一剑从中断开!
截断面光滑如镜。
被斩断的河水,违背了物理的常识,竟然倒流而上,在断口两侧形成了百丈之高的透明水幕!
而对岸那数万势不可挡的铁骑,在那道青色剑气掠过的瞬间,连人带马,连同他们身上的铠甲与手中的兵刃,都如同被阳光照耀的幻影,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飞灰。
没有惨叫。
没有挣扎。
甚至没有一丝鲜血。
这一剑,截断了河流。
这一剑,截断了时间。
这一剑,更截断了那数万精锐铁骑的所有生机。
画面中,那种剑意里蕴含的,不仅仅是纯粹到极致的杀伐,更有一种“欲上青天揽明月”的旷世豪迈,一种超脱于五行之外、不属于人间的飘逸仙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