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场上的肃杀气息,随着正道联军的溃逃而彻底消散。
天魔峰顶,陷入了一种诡异且凄美的寂静之中。
雨停了。
风歇了。
乌云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,初霁的阳光刺破云层,化作万道金光洒落下来。
光芒照亮了遍地的尸骸,照亮了满山的断刃,也照亮了那个浑身浴血,却依旧死死抓着一袭青衫不肯放手的魔门女帝。
祝玉妍全然不顾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,正不断渗出鲜血,染红了苏长青的衣襟。
她挣扎着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从地上站起,跌跌撞撞地扑进了那个阔别了百年的怀抱。
熟悉的气息,一如当年。
她死死抓着那袭青衫,抓得指节发白,仿佛要将自己整个人都揉进他的身体里。
终于,那压抑了百年的思念,那独面天下围攻的恐惧,那濒临死亡的绝望,在这一刻尽数决堤。
她像个在外面受了天大委-屈,终于找到家长的孩子,埋首在苏长青的胸膛,放声痛哭。
哭声撕心裂肺,再无半分女帝的威严,只有最纯粹的脆弱与依赖。
你终究还是来了……
你心里是有我的,对不对?
哭声渐歇,她缓缓抬起头。
那张沾染着血污与泪痕的绝美脸庞上,一双眼眸里燃烧着一种近乎濒死般的期待,死死地盯着苏长青。
苏长青沉默良久。
他抬起手,没有去擦拭她脸上的泪,也没有回应她的问题。
他的指尖,只是轻轻点在了她的眉心。
一股纯净到了极致,仿佛不属于这方天地的长生真气,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,温润而浩瀚地渡入祝玉妍的体内。
真气所过之处,那些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。
她体内因为强行催动天魔大法而快要崩裂的根基,在那股温润却霸道的力量冲刷之下,竟然开始了奇迹般的重塑。
破碎的经脉被接续,枯竭的丹田被充盈,衰败的生机被点燃。
可是,对于祝玉妍那个用眼神问出的问题,苏长青依旧没有给出正面的回应。
他收回手,目光越过了她,投向了远方翻涌不休的云海。
“我要去一处天外禁地闭关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很淡,像是怕惊扰了这峰顶的宁静。
“这次的因果太大,我需要很久才能回来。”
祝玉妍脸上的血色刚刚恢复一分,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
她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那双死死抓着他衣襟的手,也渐渐失去了所有的力气,无力地垂落下来。
很久……
是多久?
她的声音在发颤,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。
“是一百年,还是五百年?”
苏长青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沉默地看着远方,可他眼神中的那抹决然,那抹不容动摇的意志,已经给了祝玉妍最清晰的答案。
这又是一次不告而别。
一次没有归期的远行。
这一次,她没有像当年断桥边那样歇斯底里地质问。
她也没有哭。
她忽然笑了起来。
那笑容绽放在她苍白的脸上,是她这一世笑得最美的一次,却也最让人心碎。
“既然长青哥哥追求的是那永恒的时间,不想在这朝夕之间浪费情感。”
她的声音里,再没有半分脆弱,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