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玉妍眼中的泪痕未干,那份源自石之轩的悲恸尚未完全散去,便被苏长青脸上那抹奇异的温柔所攫住。
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苏长青。
不是那个指点江山、戏弄天下的布局者,也不是那个杀伐果断、冷对神佛的绝世强者。
此刻的他,嘴角挂着一抹弧度,那是一种……长辈看着自家晚辈功成名就时,才会有的,混杂着欣慰、怀念与些许骄傲的笑容。
好弟弟……好徒弟……
祝玉妍的心头,泛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涩。
就在这时,天穹之上那血色战神虚影的背景中,金榜画面轰然流转,仿佛在回应苏长青那跨越千年的悠远目光。
一阵激昂高亢、金戈铁马的鼓角争鸣声,响彻九州!
画面拉开,一座雄城出现在所有人眼前。
长安。
两千多年前的大汉长安。
不同于后世任何一座都城,这座城市没有丝毫的暮气与奢靡,它的每一块砖石,每一寸土地,都浸透着一股开疆拓土的铁血与朝气。
宽阔得足以容纳八架马车并行的街道上,汉家旗帜如火,猎猎招展。
一道身影,撕裂了这繁华的街景。
“滚开!”
一声清越却又带着十足狂傲的呼喝。
一匹通体雪白,神骏非凡的西域宝马,正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在长街上驰骋。
马背上,是一个少年。
他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,身着一袭织金绣兽的华贵锦袍,腰间的玉佩随着马匹的颠簸而不断撞击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少年眉眼锋利,下颌微扬,那双眸子里是毫不掩饰的不羁与狂傲。
他就像一团烈火,在这座雄城之中肆意燃烧。
街边的百姓和小贩们惊呼着向两侧躲避,动作稍慢的,便被溅起的尘土弄得灰头土脸,却也只敢怒不敢言。
因为所有人都认得,那是大将军卫青的外甥,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少年郎——霍去病。
一个典型的,倚仗外戚权势横行霸道的“纨绔子弟”。
然而,金榜的画面却在此刻给了一个惊人的特写。
就在少年纵马狂笑,享受着万众瞩目的瞬间,他的脸色骤然一白。
那是一种毫无血色的,病态的苍白。
他猛地侧过头,用手捂住了嘴,一阵撕心裂肺的猛咳从喉咙深处爆发出来。
那剧烈的呛咳让他精壮的身躯在马背上剧烈地颤抖,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。
一抹刺目的暗红,从他的指缝间渗出。
他飞快地将手在衣袍上擦过,仿佛要抹去那份不该属于他的脆弱。
当他再次抬起头时,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,只是那双明亮的眼睛深处,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虚弱与阴霾。
金榜旁白,适时响起,声音不带任何感情,却将一个残酷的事实揭示给九州众生。
【霍去病,身负先天不足之症,肺腑有疾,命数有损。】
【太医断言,其贵气虽重,然寿元枯竭,阳火不盛,乃早夭之相,命不过二十。】
轰!
此言一出,整个九州都炸开了锅。
大汉,未央宫内。
“噗——”
刘彻一口心血直接喷出,染红了身前的龙案。
他身形剧晃,若不是一旁的内侍死死扶住,几乎要瘫倒在地。
早夭之相!
原来如此!原来竟是如此!
他一直以为,去病之死,是征战劳累,是漠北风寒,是天妒英才!
却从未想过,他最珍视的这柄无双利刃,从一开始就是一柄带着裂痕的绝世神兵!
它从诞生之初,就在走向不可避免的破碎!
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不告诉朕!”
刘彻双目赤红,状若疯魔,对着虚空发出野兽般的嘶吼。
改变少年命运的契机,出现在一个初春。
画面中,终南山脉,一场皇家围猎正在进行。
少年霍去病为了追逐一只惊鸿一瞥的雪白灵鹿,单人独骑,脱离了大部队,一头扎进了人迹罕至的深山。
山中雾气渐浓,很快便伸手不见五指,彻底迷失了方向。
就在霍去病又冷又乏,开始感到一丝焦躁之时,一阵奇异的香气,穿透了浓雾,霸道地钻入了他的鼻腔。
那是一种他从未闻过的味道。
带着泥土的芬芳,火焰的焦香,还有一种……无法形容的,勾动人最原始食欲的甜香。
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。
循着香味,他牵着马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。
画面随之切换。
山坳处,一棵虬结苍劲的老松之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