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州大地,万籁俱寂。
那撕心裂肺的哭声,仿佛只是一个短暂的幻觉。
死寂过后,是更加恐怖的,席卷天地的悲鸣。
从巍峨的宫殿,到陋巷的茅屋。
从金戈铁马的边疆,到温软如玉的江南。
无数人跪倒在地,对着那高悬天际的金榜,泪水决堤。
他们哭的不是一位英雄的逝去。
他们哭的,是一位英雄,用一种他们无法想象的方式,活着。
金榜之上,画面流转。
一行冰冷的史书文字,烙印其上。
【元狩六年,冠军侯霍去病,薨。】
画面中,长安城被无穷无尽的缟素覆盖,那白色,刺痛了每一个人的眼。
汉武帝刘彻,那个此刻在未央宫中老泪纵横的帝王,在画面里,是那般意气风发,却又肝肠寸断。
他亲手为霍去病修建了状如祁连山的巨大陵墓,将那位少年将军的荣耀,永远镌刻在了大汉的功勋柱上。
举国哀悼。
万民同悲。
这两千年来,无数文人墨客为他写下惋惜的诗篇,无数后世将领将他引为毕生偶像。
他的死,是大汉最璀璨的将星陨落,是天妒英才。
这是九州所有人的共识。
可现在,金榜之上,那史书的文字,那长安的白幔,那巨大的陵墓,都像是一场弥天大谎。
画面一转。
长安的哀乐与哭声被瞬间抽离。
取而代之的,是无尽的,呼啸的风雪。
是那片孤寂、苦寒、连飞鸟都绝迹的极北之地。
狼居胥山。
山巅之上,那个本该躺在棺椁中的身影,正独自一人,坐在一块被冰雪覆盖的黑色巨石上。
他身披着一层厚厚的冰霜凝结成的铠甲,寒气在他周身缭绕,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尊亘古不变的冰雕。
他是霍去病。
他没有死。
他只是,换了一种方式,继续战斗。
他的脚下,那道深渊裂缝依旧在,被一层薄薄的金色光膜覆盖。
光膜之下,是足以毁灭人间的毁灭气息。
为了不让那些魔物再次苏醒,为了不让那深渊再次扩张,他必须时刻端坐于此。
他体内的金色真气,那道名为“九天镇魔符”的力量,必须时刻运转,与整个深渊的魔气,进行着一场永无止境的,长达两千年的拉锯战。
他不能离开。
一步都不能。
金榜的画面,在这一刻,开始了恐怖的加速。
岁月的流逝,被压缩成了一帧帧令人心碎的光影。
众人看见,那山巅之上,日升月落,星辰轮转。
风雪从未停歇。
春。
夏。
秋。
冬。
一年。
十年。
三十年。
画面中,端坐的身影忽然微微一颤。
他缓缓抬起头,望向南方,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恸。
现实世界里,大汉。
无数人瞬间反应了过来。
“是卫青大将军!那一年,大将军离世了!”
他知道了。
即便相隔万里,即便阴阳两隔,他依然在第一时间,送别了自己最敬爱的舅舅。
他没有起身,只是在那漫天风雪中,对着南方的方向,微微垂首。
像是在行一个无声的军礼。
岁月继续流淌。
又过了数十年。
那道身影再一次动了。
这一次,他站了起来,高大的身躯在风雪中,如同一杆永不弯折的标枪。
他遥望着南方,那双眼眸中,倒映着一颗帝星的陨落。
未央宫中,汉武帝刘彻再也支撑不住,整个人瘫软在地,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哀嚎。
“去病……”
“是朕……是朕也走了……”
他看着金榜上那个孤独的身影,在风雪中,对着他所在的方向,深深地,深深地,弯下了腰。
长揖及地。
君臣之义,忠君之心,至死未变!
他送走了卫青。
送走了刘彻。
送走了他所熟悉的那一个时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