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幕的最后一缕光辉，彻底隐没于虚无。
那抹在废墟之上重新飘扬的紫色，却并未随之消散。
它化作了一枚滚烫的烙印，深深镌刻在诸天万界无数生灵的魂魄深处，灼烧着，刺痛着，也唤醒着。
许多位面，那些屹立于世界之巅，俯瞰众生的强者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他们修行，他们问道，他们追逐永恒。
可那只猴子燃尽一切的决绝，却在他们坚如磐石的道心之上，凿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隙。
那看似通达光明的修行路尽头，是否也隐藏着一片冰冷的、吞噬自我的虚无？
他们所渴求的长生不朽，他们所构建的秩序威严，是不是也同样建立在吸食了某些无形之物的基础上？
这个问题，无人能答。
也无人敢深思。
……
西游世界，花果山，水帘洞。
洞外，瀑布如龙，轰鸣着砸入深潭，溅起万千碎玉。
洞内，猴子猴孙们的嬉闹声、劝酒声、瓜果的清甜气息，交织成一片喧嚣而快活的景象。
但这一切，都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水幕，离端坐在石座上的孙悟空很远，很远。
他的世界，只剩下死寂。
他伸出手，指尖的绒毛微微颤抖，触碰向自己额前的那一圈金属。
金箍。
曾经，这只是一个束缚，一个紧箍咒下的刑具。
后来，它成了一种习惯，一个他几乎要遗忘其存在的身体的一部分。
但此刻。
当他的指尖与那冰冷的金属接触的瞬间，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感，骤然从接触点炸开，瞬间传遍了他的四肢百骸。
那不是火焰的温度。
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滚烫，仿佛要将他的神魂都点燃。
他的眼前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天幕中的画面。
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猴子。
那个围着紫色围巾的猴子。
那个眼神里没有半点敬畏，只有焚天烈焰的猴子。
“我要这天，再遮不住我眼。”
“我要这地，再埋不了我心。”
“我要这众生，都明白我意。”
“我要那诸佛，都烟消云散！”
字字句句，都化作惊雷，在他脑海中反复炸响。
他看见了那个自己，是如何被诸神玩弄于股掌，看见了他如何被剥夺记忆，看见了他如何为了一个虚假的真相，戴上了另一个金箍。
然后，他看见了那最终的疯狂。
燃尽一切，只为寻回“我之为我”。
孙悟空的身体，开始无法抑制地轻颤。
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，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“咯咯”的脆响。
周围的猴孙们察觉到了大王的不对劲，嬉闹声渐渐停歇，一只老猴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来。
“大王，您……您怎么了？”
孙悟空没有回应。
他的目光穿透了喧闹的猴群，穿透了轰鸣的水帘，望向了西方的天际。
那里，是灵山的方向。
是万佛朝宗的圣地。
是他过去的终点，也是他如今的归宿。
斗战胜佛。
多么威风的名号。
可那个疯子，那个被彻底抹去的“他”，却用自己的灰飞烟灭，向他提出了一个最残忍的问题。
如果有一天，他也发现了这西天灵山的“真相”。
如果有一天，他发现自己头顶的佛光，脚下的莲台，这一身“斗战胜佛”的荣耀，都只是一个更精致、更庞大的骗局。
他……
有那个勇气吗？
有勇气像那个疯子一样，向着那片给予他“正果”的西天，发起一场注定毫无胜算、神魂俱灭的冲锋吗？
他不知道。
他真的不知道。
成佛，曾是他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后，所抵达的终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