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空之顶。
人类文明最后的墓碑，最后的观测站。
陆墨的眼睫微颤，意识从混沌的沉眠中被强行拽出。
视野被一片令人心悸的深红色彻底浸染，粘稠，厚重，宛如凝固的血液。
耳膜嗡嗡作响。
凄厉的防空警报穿透了层层合金壁垒，在这座冰冷死寂的指挥部内疯狂冲撞，反复回荡。那声音不似机械的造物，更像某种濒死的星空巨兽，在宇宙的真空里发出最后、最不甘的哀鸣。
他是银河联邦最后一位代理会长。
这个头衔在此刻，像一个冰冷的笑话。
他已经在这里枯坐了多久？一天？一个月？时间失去了意义，只剩下麻木的疲惫渗入骨髓。
手臂的肌肉发出不堪重负的抗议，他终是撑起了僵硬的身躯。合金指挥椅的冰凉触感，是这个世界唯一剩下的真实。
他抬头。
前方，是统合了整个指挥部的巨型光幕。
那是一张覆盖了整个银河系的动态星图。
星图之上，曾如钻石般璀璨、代表着人类繁荣殖民地的蔚蓝色光点，此刻已黯淡、熄灭了九成以上。它们曾经是文明的火种，是人类黄金时代的颂歌，如今只余下一片片死寂的黑暗，如同墓碑。
而在星图的最右上方，一个符号顽固地燃烧着。
一条流淌着暗红光芒的进度条，数字的每一次跳动，都宣判着又一个世界的死亡。
【文明存续进度：2.8%】
数字的背后，是亿万万生命的无声消逝。
曾几何时，银河联邦的疆域横跨数个星系，人类的舰队是宇宙中最傲慢的风景。
直到那些“异常”降临。
它们是恐怖的具象化，是行走的神性实体。
逻辑无法理解，物理定律在它们面前弯曲、失效。它们不是敌人，因为敌人至少可以被战斗。它们是某种更高维度的“现象”，而人类，只是被现象波及的尘埃。
一段在虚空中传播的声音，就能将一颗星球从所有智慧生命的认知中彻底抹除，仿佛它从未存在过。
一团无定形的阴影，就能寄生于现实的角落，将物理世界一寸寸啃食，转化为不可名状的血肉温床。
联邦的骄傲，人类引以为傲的科技壁垒，在这些恐怖面前，脆弱得如同孩童堆砌的沙堡，被第一波浪潮就冲刷得无影无踪。
陆墨的五指骤然收拢，攥成了拳。
指甲深深地刺入掌心，尖锐的痛感让他混沌的大脑获得了一丝清明。
他能清晰地感知到，某种无形的东西正在崩溃。
即便是在这号称全宇宙最坚固、最稳定的“深空之顶”，空气中用以衡量现实稳定度的休谟指数，其读数也在以一种癫狂的姿态剧烈波动。
现实，正在坍塌。
世界，正在死去。
就在这无尽的绝望即将吞噬他最后一丝意志的瞬间。
一道声音，毫无征兆地，直接在他的灵魂深处炸响。
它不属于任何已知的语言，却能让他瞬间理解其含义。
它不带任何感情的波动，冰冷、绝对，如同宇宙诞生之初的第一条公理。
【至高招募系统已激活…】
【正在绑定唯一权限者：代理会长·陆墨。】
【权限加载中…10%…50%…100%。】
【诸天征召权限已开启。】
【万界视界权限已开启。】
轰！
陆墨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。
那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剧烈震颤，让他全身的肌肉都痉挛起来，胸腔内的空气被瞬间抽空，大脑一片空白。
这不是幻觉。
这不是濒死的呓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