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送的光芒并非熄灭,而是被一种更深沉的、物质性的黑暗所吞噬。
下一瞬,罗辑的脚踏上了坚实的地面。
他身处一座极其现代化的科研站大厅。
无影灯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,每一寸金属墙壁都反射着冰冷而柔和的光泽。空气循环系统发出几不可闻的低沉嗡鸣,送来恒温的、带着过滤剂味道的干燥空气。
不远处的休息区,一台全自动咖啡机顶部的指示灯仍在规律闪烁,玻璃壶中甚至还蒸腾着袅袅的热气,浓郁的咖啡香气弥漫在空气里,证明它在不久前刚刚结束一次工作。
一切都井然有序,一尘不染。
然而,这里空无一人。
死寂。
一种被精心维护、却又被彻底遗弃的死寂。
罗辑的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控制台,扫过那些屏幕上静止的数据流,最终落在了通往内部区域的一扇自动感应门上。
他没有丝毫迟疑,迈开了脚步。
他的皮鞋踩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,没有发出一丝声响,仿佛连声音都被这片诡异的宁静吞噬了。
也就在这一刻,最恐怖的事情发生了。
并非发生在罗辑身上,而是发生在万界所有正在观看光幕的生灵脑海中。
当罗辑的身影穿过那扇自动滑开的金属门时,无数观众试图记住他身后的布局——那宽敞的大厅,那台冒着热气的咖啡机。
然而,就在门关闭的瞬间,那片画面的记忆在他们的脑海里,毫无征兆地开始溶解。
模糊。
淡化。
然后,彻底消失。
“等等……刚才,大厅里有什么?”
“我……我不记得了。”
“他不是从一个白色的空间直接出现在走廊里的吗?他进过门吗?”
“不对!我明明记得有扇门!可那扇门是什么样子的?通向哪里?为什么我想不起来!”
恐慌,如同最恶性的病毒,瞬间在无数次元观众的心底引爆。他们能清晰地看到罗-辑此刻正走在一条笔直的、泛着金属光泽的走廊里,可他们就是无法回想起一秒钟之前,他是如何抵达这里的。
记忆被篡改了。
不,比篡改更可怕。
是被直接抹除。
这种针对观察者本身的攻击,这种釜底抽薪式的认知剥夺,让无数自诩心志坚定的顶级强者,背后瞬间被冷汗浸透。
咒术世界。
高专的监控室内,气氛压抑到极点。
五条悟罕见地摘下了他那副标志性的眼罩,露出了那双苍蓝色的、仿佛蕴含着整片星空的“六眼”。
他的瞳孔之中,无数信息正在以超越光速的效率被解析、重构。他死死盯着光幕,试图捕捉到那“抹除”发生的瞬间,试图解析出那股力量的本质。
然而,什么都没有。
他的六眼可以看穿一切术式能量的流动,可以洞悉最细微的咒力痕-迹,但此刻,屏幕中的画面干净得就像一张白纸。
那股力量,不在画面里。
它甚至不在那个科研站里。
它在每一个“观看”这个行为发生的地方。
“它在观看者的脑子里!”
五条悟的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他的结论,让周围的学生们不寒而栗。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“诅咒”的全部理解。这是一种直接作用于“认知”本身的伟力。
光幕中。
罗辑对外界的恐慌一无所知。
或者说,他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切。
他依然在行走,步履平稳,呼吸的频率没有任何改变。他就像一个最精密的计时器,每一步的距离,每一个摆臂的角度,都毫无偏差。
他穿过了第二扇门。
观众们的记忆再次被清洗。他们只记得罗辑一直在走廊里,那条走廊仿佛没有尽头,也仿佛从未有过起点。
他停下脚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