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成功了。
爱德华浑身脱力,满头大汗地瘫坐在冰冷的金属废墟之中。
他剧烈地喘息着,每一次呼吸,都牵动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。
肺部火烧火燎,仿佛吸入的不是空气,而是滚烫的铁砂。
他看着面前那个已经彻底冷却,表面布满了因内部应力而产生的巨大裂痕,变成一坨真正“死物”的庞大球体。
那永恒的、足以毁灭整座城市的转动,终于归于死寂。
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,那副陪伴了他多年的、闪烁着金属光泽的“机械铠”。
这是他追求“真理”所付出的代价。
也是他身为炼金术师的骄傲。
可就在刚才,他引以为傲的炼金术,面对那不讲道理的“神性逻辑”,却显得如此苍白。
他看着自己的机械右手,第一次感受到,所谓的真理在基金会的异常面前,竟然是如此的脆弱无力。
就在这时,一阵整齐划一的、沉重的脚步声从废墟的边缘传来。
收容任务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清理阶段。
一队队身着黑色战术服,臂章上印着三道内向箭头的基金会特遣队员,正以一种冷酷而高效的姿态进入现场。他们手持造型奇异的武器,沉默地开始分割、检测、搬运那些巨大的机械残骸,动作精准得不带一丝多余。
接管开始了。
然而,就在这个瞬间,都市废墟的阴影深处,突然响起了一连串沉重、怪异的轰鸣。
“嗤——呼——嗤——呼——”
那声音充满了原始的、粗暴的工业感,仿佛有一头钢铁巨兽正在苏醒,每一次呼吸都喷吐出灼热的蒸汽。
爱德华的神经猛地一紧,他艰难地抬头望去。
一群身影从扭曲的钢筋与混凝土块后面冲了出来。
他们的身体被高度机械化,几乎看不出原本属于人类的血肉部分。厚重的黄铜铠甲将他们包裹得严严实实,铠甲表面蚀刻着无数繁复、精密的齿轮纹路,仿佛某种神圣的经文。
关节处,一根根裸露的活塞与连杆,随着他们的奔跑,正有节奏地喷发着高压蒸汽。
他们手中,紧握着巨大的、几乎与人等高的长枪。枪身连接着复杂的管道与压力阀,枪口散发着危险的红光。
蒸汽动能长枪。
他们是破碎教会的先行者。
在这群狂热信徒的眼中,那坨刚刚被爱德华“杀死”的金属球体,并非是需要收容的异常,而是他们神明破碎身躯的一部分,是等待被重新激活的圣物。
基金会的行为,在他们看来,是极度的渎神。
“交出圣物!”
为首的信徒发出一声嘶吼,他的声带似乎也被机械改造过,声音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,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。
“那是真理的基石!是万机之神的身躯!”
“你们这些妄图用血肉束缚神明的伪君子!”
咆哮声中,他们扣动了扳机。
“砰!砰!砰!”
一连串沉闷的巨响炸开,那并非火药的爆炸声,而是高压蒸汽瞬间释放的怒吼。一枚枚由超高密度合金打造的实体弹头,被赋予了恐怖的动能,呼啸着射向基金会的特遣队员。
子弹撞击在断壁残垣之上,没有留下弹孔,而是直接将混凝土炸出一个个脸盆大小的深坑,碎石四溅。
一名特遣队员被击中,他身前的便携式现实稳定锚瞬间过载,发出一声尖锐的警报,整个人被那股巨大的动能撞得倒飞出去,重重砸在地上。
混乱爆发了。
爱德华瞳孔收缩,他想站起来,想再次发动炼金术,可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抗议的尖叫。刚才那场究极炼成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生命力,现在连动一动手指都感到钻心的疼痛。
他正处于危险的边缘,暴露在枪林弹雨之下。
一枚蒸汽子弹呼啸着朝他飞来,在空气中拉出一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。
……
与此同时,Site据点指挥室内。
巨大的全息屏幕上,正实时转播着废墟中的一切。
陆墨站在控制台前,那双冷静到近乎漠然的眸子中,倒映着狂信徒们冲锋的火焰与蒸汽。
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但一丝厌恶的情绪,在他的眼底深处一闪而过。
他并不反感信仰。
信仰是人类面对未知与恐惧时,一种常见的心理防御机制。
但他极其反感这些为了虚无缥缈的“信仰”,而肆意干扰“人类文明存续概率”的疯子。
在他眼中,这些破碎教会的信徒,与那个失控的机械球体,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