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幕上的画面最终停留在了一份名为《辛丑条约》的卷轴上。那卷轴缓慢展开,占据了所有视线。泛黄的纸张,粗粝的质感,仿佛承载着岁月沉重的叹息。墨迹斑驳的文字,密密麻麻,每一个笔画都刻画着华夏近代最沉重的一道枷锁。
“赔款白银:四万万五千万两。”
苏奕那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再次响起,却像是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颗万吨级的深水炸弹。那声音穿透万古,击碎了无数帝王心中最后一丝侥幸。
诸天万界的空气凝滞了。帝王们、将相们、甚至那些围观的普通百姓,他们的呼吸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。心跳声在胸腔内擂鼓,震耳欲聋。
为了让古代人更直观地理解这个数字,视频贴心地在旁边给出了一系列数据换算。一行行文字浮现,冰冷而无情。
“这笔钱,如果全部换成白银,可以堆成数座小山。”
画面中,一座座银光闪闪的小山虚影拔地而起,巍峨耸立,与远处的巍峨宫殿形成鲜明对比,却又比宫殿更显压迫。它们不是财富的象征,而是无尽的重负。
“这笔钱,如果用于大唐贞观年间,足以维持整个帝国五十年的全部开支。”
大唐位面,太极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文武百官,方才还因康熙的言行而义愤填膺,此刻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。他们的脊背垮塌,眼神涣散。
李世民倒吸一口凉气,声音从紧绷的喉咙深处挤出。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后仰,龙椅的靠背抵住他的脊椎,却无法支撑他此刻摇摇欲坠的信念。他转过头,看向房玄龄和杜如晦,目光中充斥着难以置信的痛苦。他的嘴唇颤抖,吐出的字眼破碎而无力:“朕没听错吧?四万万五千万两?”
他的目光扫过殿内,那些平日里精于算计、对国库进出如数家珍的肱骨之臣,此刻皆面色惨白,鸦雀无声。
“大唐一年的税收才多少?”李世民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丝濒临崩溃的嘶哑,“这清朝……他们是把地府里的银子都挖出来了吗?”
房玄龄的脸色比案牍上的宣纸还要白。他苦涩地摇了摇头,喉结滚动,声音低沉而沙哑:“陛下,这已经不是银子的问题了。”他的视线从天幕上的数字挪开,转向李世民,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悲哀,“这是在抽干整个华夏的骨髓去喂养那些外邦啊。”
杜如晦紧握双拳,指节发白。他的目光落在天幕上那堆积如山的白银虚影,那些银山在他眼中,并非财富,而是无数华夏子民的血肉、骨骼,被活生生榨取出的悲鸣。
“这笔钱,摊分到当时每一个华夏人的头上,正好是一两白银。这意味着,那个时代的每一个华夏儿女,从出生那一刻起,就背负着一份还不起的债。”
这句话,像一柄无形的重锤,精准地砸在每一个古人的心头。
大明位面,崇祯时空。
崇祯皇帝朱由检看着这个数字,只觉得眼前一黑,身体一个踉跄,直接跌坐在龙椅上。他没有去擦拭眼角的泪水,任由它们混杂着悲愤,淌过他苍白的脸庞。他失声痛哭,声音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,凄厉而绝望。
“四万万五千万两……”崇祯的双手紧紧抓着龙椅的扶手,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。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极致的痛苦,每一个字都浸透了血泪,“朕为了几万两银子的军费,撤了驿站,逼反了李自成。朕为了给边关将士凑点口粮,求爷爷告奶奶,甚至想卖了宫里的锅碗瓢盆。”
他的胸膛剧烈起伏,猛地捶击着自己的胸口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那不是自责,那是对天幕中那个“清朝”的滔天怒火,更是对自己命运的悲叹。
“他们大清竟然能赔出这么多钱!他们有这么多钱,为什么不去打仗?为什么要给洋人?为什么啊!”崇祯的嘶吼声,穿透了时空,回荡在万界众生耳边。他的疑问,也是无数古人心中的疑问。
万界的百姓们更是彻底破防了。他们不理解朝堂上的勾心斗角,不明白什么叫做国运兴衰。他们只知道,一两银子往往是一个普通家庭大半年的生计。四亿五千万两,那是一个想都不敢想的绝望数字,一个能够将他们所有希望碾碎的数字。他们仿佛亲身感受到了那份沉重的债务,压得他们喘不过气。许多人捂住胸口,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呻吟。
天幕上,弹幕开始疯狂刷屏。文字如潮水般涌动,色彩斑斓,密密麻麻,几乎遮蔽了整个画面。这是苏奕特意保留的后世网友的评论,它们带着跨越时空的怒吼与悲哀。
“此生不忘辛丑耻,吾辈自强换新天!”
“那是祖辈们的血泪钱,是每一口饭里省出来的尊严。”
“看着这些数字,我心都在滴血。弱国无外交,诚不我欺。”
古人们看着这些名为弹幕的文字,他们不完全懂其中“自强”、“外交”等词汇的现代含义,但那股字里行间喷薄而出的愤怒、心痛和不屈的意志,那份跨越千年的悲哀与渴望,他们感受得清清楚楚。那是一种血脉相连的共鸣,一种对民族苦难的集体记忆。
视频的最后,画面再次回到了废墟之中。焦黑的土地,断裂的石柱,残破的瓦砾,一切都昭示着文明的崩塌。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,瘦弱的身体在焦土中蹒跚,她弯下腰,用一双细小的手翻找着什么。她的眼神空洞,没有光芒,如同一潭死水,倒映着无尽的绝望。她没有哭泣,甚至没有表情,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寻找的动作。
旁白沉重地落下最后一句,每一个字都像巨石般砸在人心头:
“在那段黑暗的岁月里,华夏民族几乎到了亡国灭种的边缘。人们在废墟中喘息,在屈辱中挣扎。那时的他们,甚至不敢奢望尊严,他们只想知道,这辈子还能不能吃上一顿饱饭?”
视频画面渐渐变黑,最后,一行预告大字在黑暗中亮起,带着一丝奇异的色彩和未来的气息:
【下期盘点:舌尖上的古今:从易子而食到袁隆平的禾下乘凉梦!】
苏奕坐在屏幕前,看着后台疯狂跳动的情绪值和不断到账的现金提醒,他知道,这一波盘点已经彻底撕开了古人们的内心世界。他没有停歇,手指再次动了起来,开始剪辑第二期视频。
而在诸天万界,那些高高在上的帝王和在泥泞中挣扎的百姓,都还沉浸在刚才那极致的屈辱感中无法自拔。他们迫切地想要知道,那个能让每个人背负一两银子债务的未来,最终究竟变成了什么样。
“吃饱饭吗?”
朱元璋摸着自己有些空落落的肚子,想起了那个饿死父母的荒年,眼神中露出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渴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