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胸中的狂怒余烬,被那名为“光盘行动”的后世之举压下去了些许,却并未熄灭。
他长长呼出一口浊气,带着一种打下江山后都未曾有过的疲惫,重新跌坐回那冰冷的龙椅。
“光盘行动……”
他低声咀嚼着这四个字,眼神复杂到了极点。
这本该是天经地义之事,何须“倡导”?何须“立法”?
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,与更加巨大的震撼感,如两股巨浪,在他心头猛烈对撞。
他奋斗一生,杀尽贪官,驱逐鞑虏,为的究竟是什么?
不就是为了让天下百姓,能吃上一口饱饭吗?
可他的后世子孙……他们竟然富足到了,需要被提醒,需要用律法去约束,才能记起粮食的珍贵。
这后世的富足,这盛世的根基,究竟雄厚到了何种匪夷所思的境地?
朱元璋看着天幕上那一片白茫茫的米饭堆,第一次,对自己一生所求的那个“饱饭”的世界,感到了无比的陌生。
就在这股混杂着心痛与茫然的情绪尚未平复之际,天幕的画面在经历了短暂的沉重后,再次跳动。
这一次,基调骤变。
画面变得硬朗、冷峻,充满了金戈铁马的阳刚之气。
一行铁血铸就般的大字,轰然出现在画面正中央:
【战争的基石:跨越千年的军粮对比】
朱元璋猛地坐直了身体。
画面流转,首先展示的,是古代士兵最真实的伙食状况。
大秦。
一名修筑长城的士兵,背着一个沉甸甸的麻袋,镜头给了特写。袋口解开,倾倒出来的不是饱满的米粒,而是颜色灰黄、粗糙不堪的粟米。
更让人牙酸的是,那粟米中,还夹杂着肉眼可见的黑色沙砾。
一名士兵将粟米倒进破了口的陶碗,只加了些水,就着火堆烤。等烤干了,便直接用牙齿费力地咀嚼。
“嘎吱……”
一声轻响,通过天幕传遍万界。
那是牙齿与沙砾碰撞的声音。
大汉。
一支骑兵队伍正在大漠戈壁上远征。
烈日灼烤着大地,每个士兵的嘴唇都已干裂。
一个年轻的骑兵从马兜里掏出干粮,那是一块黑褐色、坚硬无比的干饼。
他拔出腰间的环首刀,不是为了杀敌,而是对准了那块饼,用刀柄狠狠砸下!
“砰!”
干饼碎裂成几块,他捡起一块塞进嘴里,仿佛在嚼一块石头。
画面一角,出现了几行小字注释:【醋布】。
镜头随之移动,展示了一块灰扑扑的布。士兵从怀里珍而重之地取出,用刀割下一小条,扔进水囊里用力摇晃。
片刻后,他将水囊里的水倒进碗里,那寡淡的清水,便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酸咸味。
这就是他们行军途中,唯一的调味品。
看到这里,历朝历代的将军们都沉默了。
这,就是他们的士兵。
这就是他们麾下,那些开疆拓土、保家卫国的儿郎们,每日吞咽的东西。
画面并未就此停止,反而变得更加残酷。
连绵的阴雨天,一支正在行军的队伍停下休整。
粮草官打开一个粮袋,一股酸腐霉烂的气味,仿佛透过了天幕,扑面而来。
袋中的米面已经大片大片地发绿、发黑,结成了硬块。
士兵们围了过来,脸上没有表情。
他们沉默地接过发霉的口粮,用手,一点点,一片片,将那些最显眼的霉菌剔除。
然后,就着冷水,将那些酸腐的米面,硬生生吞入腹中。
一个年轻的士兵刚吃下没多久,就捂着肚子痛苦地倒在地上,发出压抑的呻吟。
紧接着,是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
营帐之中,腹泻与疫病开始蔓延,士兵们成片成片地倒下,虚弱得再也拿不起兵器。
“兵马未动,粮草先行。”
这一刻,这句被无数兵家奉为圭臬的话,不再是一句冰冷的口号。
那是无数士兵用生命、用血泪,镌刻在历史长河中的真理。
大汉位面,漠北草原。
寒风呼啸,卷起地上的碎雪,打在脸上如同刀割。
霍去病正率领一支精锐骑兵,如一柄尖刀,直插大漠深处。
此刻,他们已经连续奔袭数日。
为了不暴露行踪,全军上下,不敢生一丁点烟火。
士兵们坐在马背上,从怀中掏出冻得如同冰块的干粮,就着冰冷的雪水,面无表情地啃食着。
那苦涩的味道,在舌尖上蔓延。
霍去病抹了一把脸上的冰霜,抬头看向天际那片巨大的光幕。
就在这时,天幕中的场景,瞬间切换。
一个现代化的军事演习场。
一名身穿迷彩作训服的后世士兵,从胸前的口袋里,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绿色方盒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