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腥的画面淡去,但那隔着麻袋传出的,野兽临终前的悲鸣,却仿佛依旧在长乐宫的梁柱间回荡不休。
那一声声滴落的“啪嗒”声,穿透了时空的阻隔,清晰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鼓之上。
大汉位面,死一般的寂静。
刘邦僵在御座之上,那双曾经睥睨天下的眼眸,此刻只剩下空洞与震怖。
他试图将视线从天幕上挪开,但韩信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,那充满了怨毒、不甘与愤怒的最后凝视,死死地钉在了他的灵魂深处。
“这……这就是朕的大汉?这就是朕的皇后?”
他的声音干涩,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。
他本能地环顾四周,想要从臣子们的脸上寻找到一丝支持,一丝往日的崇敬。
然而,他看到的,是一张张惨白的面孔,一双双躲闪的眼睛。
樊哙那粗犷的脸上,写满了难以置信。
周勃紧紧抿着嘴,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剑柄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那些平日里对他忠心耿耿、言听计从的武将们,此刻的眼神中,都带上了一丝他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那不是单纯的震惊。
是警惕。
是一种审视君王的,冰冷的警惕。
这无声的疏远,比任何言语都更让刘邦感到刺骨的寒冷。
他精心维系的君臣和谐,他引以为傲的君王威仪,在这一刻,被天幕上那血淋淋的麻袋,砸得粉碎。
就在这凝固到令人窒息的氛围中,天幕的解说词再度响起。
那声音不带任何感情,平铺直叙,却像一把锋利至极的手术刀,精准地剖开了那段被尘封的、血腥的历史。
“韩信之死,后世留下了这样一句话:成也萧何,败也萧何。”
轰!
这十个字,仿佛一道九天惊雷,直直劈在长乐宫的殿堂中央。
所有人的目光,唰的一下,全部聚焦到了一个人的身上。
相国,萧何。
天幕的画面随之变幻,阴影之中,萧何那张原本慈祥、老谋深算的脸庞忽明忽暗,显得诡异莫测。
画面定格。
正是这位曾经在月下策马狂奔,将韩信从绝望中追回的相国。
也正是他,亲自布下罗网,将他一生最引以为傲的千里马,送上了黄泉绝路。
“韩信临死前曾愤然高呼:‘吾悔不用蒯通之计,竟为儿女子所诈,岂非天哉!’”
这句话,每一个字,都化作了最沉重的山峦,狠狠压在了萧何的脊梁上。
“扑通!”
一声闷响。
原本正坐在刘邦身侧,同样神色凝重的萧何,整个人从席位上滚落下来,重重地跪伏在地。
他身上的相国朝服,此刻仿佛有千钧之重,压得他抬不起头。
他浑身剧烈地颤抖,如同寒风中的一片落叶。
“陛下!”
萧何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,嘶哑得几乎不成调。
“臣……臣对大汉忠心耿耿,日月可鉴!臣绝无陷害功臣之心啊!”
他一边哭喊,一边奋力地磕头,额头与冰冷的金砖碰撞,发出“咚咚”的声响。
冷汗,早已浸透了他的内衫,顺着苍白的面颊不断滑落。
“这天幕……这天幕定是妖言惑众!是前朝余孽的诅咒!陛下明鉴啊!”
刘邦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。
他尴尬得脚趾几乎要将脚下的地面抠出三个洞来。
萧何的这番姿态,非但没有洗清嫌疑,反而像是在所有人的面前,坐实了天幕的指控。
他能感觉到,身后那些武将们的呼吸,都变得粗重了。
不行,不能再这样下去!
刘邦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,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哎呀,萧相,快起来,快起来。”
他亲自走下御座,弯腰去扶,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萧何手臂时,又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。
“这后世之说,捕风捉影,真假难辨,相国何必如此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