坚硬的龙骨瞬间断折,厚实的船板被撕成漫天飞舞的木屑,水手们的血肉与破碎的船体混杂在一起,化作一场血腥的暴雨,纷纷扬扬地洒落在海面上。
一炮。
仅仅一炮。
一艘足以承载数百人的巨舰,就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了。
死寂。
所有位面,所有王宫大殿之内,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大清位面。
几位曾经执掌工部的尚书,胡子都被自己无意识的手揪断了好几根,却浑然不觉。
他们的嘴唇哆嗦着,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。
“不……这不合道理!”
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尚书,嗓音嘶哑得像是破锣,他指着天幕,状若疯魔。
“铁,入水即沉!这是三岁小儿都懂的至理!”
“那几万斤,几十万斤的生铁疙瘩,它……它凭什么能浮在水面上?!”
这声嘶吼,问出了所有古人心底最深的困惑与恐惧。
他们疯狂地在脑海中搜刮着自己毕生所学,翻遍了《考工记》、《天工开物》的每一个字,试图为眼前这颠覆三观的景象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。
但脑子里只有一片浆糊。
这种根植于血脉的常识被彻底颠覆的冲击,在万界之中,激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、对未知真理的渴求。
就在这时,天幕上,那冰冷的旁白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心声,给出了一行简洁的文字。
“阿基米德原理:物体在流体中所受的浮力,等于其排开的流体的重量。”
名词很生僻。
但当一行行更通俗的图解与演示出现在屏幕上时,一些天纵奇才的学者,脑中仿佛有电光闪过。
大宋。
沈括看着天幕上那个将石块和木块放入水中的简单对比实验,看着那清晰标注出的“排水量”与“浮力”的箭头,浑身剧震。
他的眼睛里,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,嘴里喃喃自语:“浮力……排开水的重量……原来如此,原来如此!妙!妙啊!”
他仿佛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,门后是无穷无尽的真理与奥秘。
大明。
宋应星更是直接跪倒在地,对着天幕的方向,神情激动地不断叩首,泪流满面。
他毕生所求,不就是格物致知吗?
而今天幕所展现的,正是“格物”的终极形态!
画面流转。
两艘更显雄浑、更具压迫感的铁甲巨舰出现在海平面上。
它们的身躯宛如钢铁铸就的山峦,那两座巨大的双联主炮炮塔,散发着冰冷而残酷的美感,让所有从未见过现代工业之力的古人,从心底升起一股原始的敬畏。
“北洋水师,‘定远’号、‘镇远’号铁甲舰。”
旁白声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,有赞叹,也有一丝惋惜。
“虽然它们的最终命运是悲剧的,但其雄浑的钢铁身躯,巨大的主炮,依旧是那个时代工业与力量的巅峰象征。”
三国位面。
曹死盯着天幕上那横冲直撞,完全无视江河风浪的铁甲舰,想起了什么,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到极点的笑容。
他想起了赤壁。
想起了那连绵数里,被一把大火烧成了人间炼狱的连环船。
“若孤有此一艘钢铁之船……”
他摇着头,声音低沉而沙哑。
“何须用铁链相连?何惧那江东的东南风?”
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,落在了那个羽扇纶巾的儒将身上。
“周郎……在这一炮面前,你的火攻,你的智谋,恐怕连同你的楼船一起,早已化为齑粉了吧。”
这种从木质到钢铁的进化,不仅仅是材料的更迭。
它是一种思维方式的降维打击。
它是一种文明对另一种文明,在最基础的物理规则认知上的绝对碾压。
万朝万代的帝王将相、能工巧匠,在这一刻,都产生了同一个念头。
想要在这个球体之上活下去,活得体面。
仅仅靠熟读圣贤之书,靠钻研权谋之术,已经远远不够了。
他们必须去理解那滚滚黑烟背后的力量。
他们必须去拥抱那个名为“科学”的、既陌生又充满无穷魅力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