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玉儿退到书房的角落,脊背抵着冰冷的墙壁,浑身都在发颤。她看着辰胤僵在半空的手,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慌乱与痛惜,只觉得心口的钝痛,一阵比一阵剧烈。
原来那些温柔的陪伴,那些郑重的承诺,那些江南烟雨里的岁岁安稳,都裹着一层算计的外衣。
她像个傻子,沉溺在他编织的梦境里,以为自己终于逃离了囚笼,却不知,只是从一座宫墙,跳进了另一座用温柔筑成的牢笼。
“玉儿,你听我说。”辰胤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沙哑得厉害,他一步步朝着她走近,脚步放得极轻,生怕惊扰了她,“我承认,行宫的事,是我布的局。可我这么做,是为了护你周全!潘笙与藩王勾结,狼子野心,若是不逼他与余党决裂,他迟早会害了你!”
“护我周全?”沈玉儿笑了,笑声破碎而凄厉,眼泪顺着脸颊滚落,“把我当成棋子,看着我被猜忌,被囚禁,被潘笙用剑抵着喉咙,这就是你说的护我周全?辰胤,你告诉我,在你心里,我到底是你的爱人,还是你用来扳倒对手的工具?”
辰胤的脚步猛地顿住。
他看着她眼底的绝望,看着她嘴角未干的血迹,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。他想解释,想告诉她,他从没想过要让她置身险境,那场局,他算尽了一切,唯独没算到潘笙会疯魔到对她动手。
可他说不出口。
所有的解释,在她淋漓的鲜血和破碎的眼神面前,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
他是帝王,半生都在权谋的漩涡里挣扎,早已习惯了用算计去换取想要的东西。他以为,只要最终的结果是好的,过程如何,都无关紧要。
直到此刻,他才明白,他错得有多离谱。
沈玉儿最在意的,从来都不是荣华富贵,不是安稳岁月,而是一份毫无保留的信任,一份干干净净的爱意。
而他,恰恰毁了她最在意的东西。
书房里的空气,压抑得让人窒息。
窗外的竹叶,被风吹得簌簌作响,像是在无声地啜泣。墙角那株潘笙赠予的兰草,在风里轻轻摇曳,叶片上的露珠滚落,沾湿了泥土。
沈玉儿缓缓收回目光,看着辰胤,眼底的光芒一点点熄灭,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凉。
“辰胤,”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像是在交代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,“这竹院,这江南,我曾以为是归宿。现在才知道,原来从始至终,我都是个过客。”
她说着,缓缓转过身,朝着书房外走去。
她的脚步很轻,却像是踩在辰胤的心上,每一步,都带着千钧的重量。
辰胤看着她的背影,看着她纤细的肩膀微微颤抖,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恐慌。他想伸手抓住她,想将她拥入怀中,告诉她,他愿意用一切去弥补。
可他的手,却像是灌了铅一样,怎么也抬不起来。
他知道,他亲手在她心里,筑起了一道高高的墙。
一道,他再也无法翻越的墙。
沈玉儿回到卧房,关上了门。
门栓落下的声响,在寂静的院子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