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胤离开墨韵斋后，并未走远。
他在清溪镇外的山脚，寻了一间荒废的茅屋。茅屋破旧不堪，四壁漏风，与他昔日住惯的金碧辉煌的宫殿，有着天壤之别。可他毫不在意，只是简单修葺了屋顶，铺上一层干草，便算作了容身之所。
每日清晨，天刚蒙蒙亮，辰胤便会起身，悄然走到镇口的石桥上。他远远地望着墨韵斋的方向，看着沈玉儿推开铺门，看着她坐在窗前练字作画，看着她偶尔抬头，望向窗外的竹林，眼底带着淡淡的平静。
他不敢靠近，怕惊扰了她的安稳。
他只是远远地看着，看着她的身影，便觉得心安。
清溪镇的百姓，只当他是个落魄的书生。没人知道，这个穿着粗布长衫、眉眼间带着憔悴的男子，曾是坐拥万里江山的帝王。
辰胤在山脚开垦了一小块荒地，种上了些蔬菜。他褪去了所有的傲气与锋芒，学着像寻常百姓一样，日出而作，日落而息。他会去镇上的集市，用自己仅剩的一些碎银，换些米面油盐。他会学着生火做饭，哪怕常常被烟火熏得泪流满面，也甘之如饴。
他知道，这是他欠她的。
他欠她一份没有算计的温柔，欠她一份干干净净的安稳。如今，他只能用这样的方式，默默偿还。
这日午后，天阴沉沉的，眼看就要下雨。沈玉儿收了字画，正准备关上铺门，却看到镇口的方向，围了一群人。她心生好奇，便走了过去。
人群中央，是一个晕倒在地的老妇人，面色苍白，气息微弱。旁边的百姓议论纷纷，却没人敢贸然上前。
“这老妇人看着像是犯了心口疼的毛病，怕是不好治啊。”
“镇上的郎中昨日去了邻村出诊，要明日才能回来呢。”
沈玉儿想起潘笙给她的那瓶药，据说能治各种急症。她没有犹豫，立刻跑回墨韵斋，取了药瓶，又端来一碗温水。
她挤开人群，蹲下身，小心翼翼地扶起老妇人，将药喂她服下，又慢慢喂她喝了几口温水。
片刻之后，老妇人缓缓睁开了眼睛，气息也渐渐平稳了下来。
“多谢姑娘，多谢姑娘救命之恩。”老妇人拉着沈玉儿的手，感激涕零。
周围的百姓，也纷纷对着沈玉儿竖起了大拇指。
“这位姑娘心善，真是菩萨心肠。”
“墨韵斋的沈姑娘，不仅字画好，心肠更好。”
沈玉儿微微红了脸，轻声道：“举手之劳，不必客气。”
她搀扶着老妇人，将她送回了家。老妇人的家，就在镇尾的小巷里，一间小小的土坯房，简陋却干净。
老妇人的儿子得知此事，对着沈玉儿千恩万谢，非要留她吃饭。沈玉儿婉言谢绝，转身回了墨韵斋。
这一切，都被躲在不远处的辰胤，看在眼里。
他看着沈玉儿蹲下身，温柔地照顾老妇人的模样，看着她被百姓夸赞时，脸上露出的羞涩的笑容，眼底满是温柔。
他的玉儿，从来都是这般善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