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外传来秋生和文才擦棺材的声响，还有两人压低声音的交谈。
“文才，你说那白兄弟真是海外回来的？”
“我哪知道，不过师父既然留他，应该没问题吧。”
“可他穿的那身衣服好怪，裤子紧巴巴的，上衣还有两个口袋……”
“说不定海外就兴这么穿。”
白朴听着外面的议论，心里苦笑。他这身现代服装，在这个时代确实是奇装异服。
“你今后有何打算？”九叔突然问。
白朴愣了一下，随即正色道：“晚辈想在镇上开一家白事店，经营殡葬事宜，兼做法事驱邪。一来谋生，二来……历练。”
这是大纲里的设定，也是他深思熟虑后的选择。在这个灵异频发的世界，开白事店既能发挥他的“专业优势”，又能接触到各种事件，积累实战经验。
更重要的是——他偷偷瞥了一眼九叔——义庄就在任家镇东头。如果能在对面开店，以后请教起来也方便。
九叔放下碗，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两下。
“任家镇虽小，但地处要冲，三教九流皆有。”他缓缓道，“你若真想在此立足，需记住三点。”
“请前辈指教。”白朴坐直身体。
“其一，道术是用来济世救人的，不是敛财的工具。”九叔目光如电，“你若敢以术法害人敛财，贫道第一个不答应。”
“晚辈谨记。”
“其二，人外有人，天外有天。任家镇看似平静，实则暗流涌动。你初来乍到，莫要强出头。”
“晚辈明白。”
“其三……”九叔顿了顿，“你师承海外，许多规矩可能与中原不同。日后若有疑问，可来义庄找我。”
白朴心中一喜。这话等于默许他在此立足，甚至愿意指点他！
“多谢前辈！”他起身又要行礼，被九叔抬手止住。
“不必多礼。”九叔站起身，“今夜你先在此休息，明日我再让秋生带你熟悉镇上情况。你的伤需静养三日，这三日就住在义庄吧。”
“叨扰前辈了。”
九叔点点头，正要出门，忽然想起什么，回头道：“对了，你既要在镇上开店，可需贫道为你作保？镇长那边，贫道还算说得上话。”
白朴眼睛一亮：“若能得前辈引荐，晚辈感激不尽！”
这是意外之喜。有九叔作保，开店的手续会顺利许多。
“嗯。”九叔推门出去，临走前又补了一句，“你那名字……日后与人交往，记得说清楚。白嫖二字，终是不雅。”
白朴脸一红：“是……”
房门关上，屋里只剩下他一人。烛火跳动，将他的影子拉长在墙壁上。
白朴长长舒了口气，整个人瘫在床上。这一关，总算过了。
虽然九叔未必全信他的说辞，但至少没有深究。而且从最后那几句话来看，这位前辈虽然严肃古板，但心地不坏，甚至愿意提携后辈。
他抬起手臂，看着已经止血结痂的伤口，又想起今夜那场狼狈的战斗。紫僵、镇尸符、掌心雷、桃木剑……一幕幕在脑中回放。
“实战经验啊……”白朴喃喃自语。
书上的理论再扎实，终究是纸上谈兵。今夜若非九叔及时出现，他可能真要葬身乱葬岗了。那种生死一线的感觉，那种符咒失灵的恐慌，那种面对强敌的无力……都是书本无法给予的。
但同样的，九叔那行云流水的出手，那精准的判断，那默契的配合，也让他大开眼界。原来茅山术法用好了，可以如此举重若轻，如此……帅气。
白朴眼中燃起火焰。
他要学。不仅要学书上的理论，更要学九叔那样的实战经验。他要在这个世界立足，要开起自己的白事店，要把那些现代知识——虽然可能有点超前——与道术结合，走出自己的路。
窗外传来鸡鸣。
天快亮了。
白朴从怀中掏出那本《茅山术法精要详解》。书页还有些潮湿，但好在字迹未糊。他翻到记载“镇尸符”的那一页，对照着刚才九叔指出的错误，用指甲在书页边缘做了标记。
“第三笔弧度大半分……第五七笔衔接不圆融……”他低声念着，手指在空中虚画。
纠正，练习，融会贯通。
这是他当下最该做的事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敲门声响起。秋生探进头来，笑嘻嘻地说：“白兄弟，早饭好了。师父让你过去一起吃。”
“就来。”白朴合上书，小心收好。
推开房门，晨光熹微。义庄的院子里，十几口棺材整齐排列，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光。文才正拿着抹布，认真地擦拭一口黑漆棺材。
九叔站在正堂门口，负手而立，望着东方渐白的天空。听见脚步声，他回过头，对白朴点了点头。
“吃完早饭，让秋生带你去镇上转转。”他说，“熟悉熟悉环境，也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铺面。”
“是。”白朴恭敬应道。
晨风吹过，带来远处早市的喧闹声。任家镇，这个民国初年的小镇，即将迎来新的一天。
而白朴的故事，也即将在这里，正式拉开序幕。
只是他没想到的是，关于他名字的误会，从这一天起，就开始在镇上传开了。
“听说了吗？义庄来了个姓白的道士，叫白嫖！”
“什么？白嫖？这名字……啧啧。”
“九叔说是海外回来的，本事不小呢！”
“海外？怕是唬人的吧……”
这些议论，此刻的白朴还一无所知。他正坐在义庄的饭桌旁，对着稀粥咸菜，思考着未来的路。
路还长着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