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‘朱雀玄武’呢？”秋生忍不住插嘴。
“朱雀属火，代表阳性能量流动；玄武属水，代表阴性能量沉淀。好的风水局就是要让阴阳能量平衡流动，不滞不泄。”白朴说得头头是道，“比如义庄建在镇东，东属木，主生发，但义庄存放尸首，阴气重。所以前辈在院子里种槐树——槐树聚阴，能平衡阳气，避免尸变。同时又在正堂供三清像，以香火纯阳之气镇压。这一阴一阳，正是能量平衡之道。”
九叔沉默了。
他种槐树，是因为槐木性阴，能安魂。供三清，是因为祖师爷神像能镇邪。从未想过什么“能量平衡”。可被白朴这么一说，竟然……竟然好像真是那么回事？
“你这些说法，”九叔缓缓道，“可有实证？”
白朴一滞。
实证？他上哪找实证去？这些理论都是现代科学对玄学的解读，放在这个时代根本没法验证。但话已出口，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：“家师在南洋做过实验。用铜线布阵，确实能导引地气。用朱砂和黄纸测试导电性，也确实比寻常纸墨更好。只是这些实验需要精密仪器，晚辈此番匆忙，未曾携带。”
这是实话。他那本《茅山术法精要详解》里确实夹了几页“现代道术研究笔记”，上面画着电路图、化学式，还有一堆看不懂的英文术语。可惜那些仪器在这个时代根本造不出来。
九叔盯着他看了许久，久到白朴后背又开始冒冷汗。
终于，九叔端起茶碗，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。
“你说的这些，”他放下茶碗，“贫道暂且存疑。道术传承千年，自有其道理。西洋科学虽新奇，但未必适合我中土道法。”
这是婉拒了。
白朴心中苦笑，但也理解。让一个传统道士突然接受现代科学理论，确实强人所难。
“不过——”九叔话锋一转，“你能用这些新奇说法解释清楚，倒也算有几分急智。昨夜观你画符，虽然笔法稚嫩，但符中灵气不假，可见基础尚可。”
白朴眼睛一亮：“前辈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你既要在镇上开店，”九叔站起身，背着手走到窗边，“贫道可以为你作保。但有三件事，你要记住。”
“前辈请讲。”白朴连忙起身。
“第一，不可用道术害人敛财，否则贫道第一个不饶你。”
“晚辈谨记。”
“第二，你那些‘西洋科学’的说法，在镇上莫要到处宣扬。乡民愚昧，听得多了，恐生事端。”
“晚辈明白。”
“第三，”九叔转过身，目光如电，“你既说师承海外茅山，那便也算我道门一脉。日后修行若有疑难，可来义庄问我。但——”他加重语气，“不可用那些歪理邪说来搪塞。”
白朴心头一热，深深一揖：“多谢前辈！”
这已经是最好结果了。九叔虽然不接受他的“科学解释”，但认可了他的道术基础，愿意为他作保，甚至允许他日后请教。
对于一个来历不明、满口胡言的年轻人来说，这简直是天大的宽容。
“好了。”九叔摆摆手，“你的伤还需静养两日。这两日就住在义庄，让秋生文才带你熟悉镇子。两日后，我陪你去见镇长，办理开店文书。”
“是！”
秋生笑嘻嘻地凑过来：“白兄弟，那你这两天可得好好给我们讲讲海外的事儿！洋人真的都是金发碧眼？他们那儿也闹鬼吗？”
文才也猛点头：“还有那个什么‘电’，真的能藏在人身体里？”
白朴看着这两张充满好奇的脸，忽然觉得，这个陌生的时代，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。
“行啊。”他笑道，“不过得先等我吃饱。刚才说到哪了？哦对，生物电……”
九叔看着三个年轻人围在一起叽叽喳喳，摇摇头，嘴角却微微扬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
这个白朴，虽然满口胡言，但眼神清澈，心术应该不坏。那些“西洋科学”的说法虽然离经叛道，但细细想来，也并非全无道理。
也许，这个海外归来的年轻人，真能给沉闷已久的任家镇，带来一些不一样的东西。
窗外，阳光正好。
义庄院子里，那几棵槐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曳。树荫下，十几口棺材整齐排列，墨线在阳光下泛着淡淡金光。
一切如常。
但九叔知道，有些东西，已经悄然改变了。
他转身走向内室，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泛黄的《茅山符箓大全》，翻到记载镇尸符的那一页。
符还是那个符，纹路千年未变。
但此刻再看，那些弯曲的笔画，似乎真的在隐隐流动着什么。
“能量场么……”九叔低声自语，手指轻轻拂过书页。
窗外传来白朴的声音：“……所以僵尸怕糯米，是因为糯米富含电解质，能中和尸气中的阴离子……”
九叔摇摇头，合上书。
罢了，且看这年轻人能走出什么路吧。
他走到窗边，看向院子里正比划着讲解“电解质”的白朴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。
这世道，也许真的需要一些新东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