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请了,”老周叹气,“可九叔前天接了个急活儿,去临镇处理一桩迁坟的事,得三四天才能回来。村里人急啊,狗死了事小,万一那东西尝了腥,下一步对人下手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向白朴:“白老板,我知道这活儿凶险。但村里人凑了钱,愿意出二十块大洋,请高人去看看。你要是能解决,这钱就是你的;要是觉得棘手,等九叔回来也行。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
“只是我担心,等不了那么久。”老周的声音里透着忧虑,“那东西要是真成了气候,怕是要出人命。”
店里一时安静下来。
夕阳彻底沉下山去,暮色漫进店里。老陈点亮油灯,昏黄的光晕在几人脸上跳动。
秋生和文才看着白朴,眼里有期待,也有担忧。老陈搓着手,欲言又止——二十块大洋,是开店以来最大的一单,可“尸毒”“僵尸”这些字眼,听着就吓人。
白朴没说话。他走到柜台边,打开那个小木匣。十四块六毛银元静静躺着,这是他用命换来的第一桶金,是他在这个乱世立足的根基。
可如果西村那东西真是僵尸,如果让它成了气候,任家镇会死多少人?那些茶农,那些老人孩子,那些鲜活的生命……
他想起穿越前,师父常说的话:“修道之人,不为自己求安乐,但愿众生得离苦。”
那时他觉得这话太虚,太大。可现在,他看着木匣里的银元,看着眼前这几张熟悉的脸,忽然明白了——修道不是躲在深山念经,是在有人需要时,能站出来。
“老板,”老陈小声开口,“要不……等九叔回来?这活儿听着就凶,咱们才刚起步……”
白朴合上木匣。
“接。”
声音不大,却斩钉截铁。
老陈一愣:“老板,您可想清楚了,那可是僵尸……”
“所以才要接,”白朴看向他,眼里有光,“老陈,咱们开的是白事店,做的是驱邪镇煞的生意。如果因为凶险就不接,那和江湖骗子有什么区别?”
他转向秋生和文才:“你俩真要帮忙?”
秋生一挺胸:“那必须!”
文才虽然腿有点抖,也点头:“我、我也去!”
“好,”白朴从墙上取下桃木剑,又打开放法器的箱子,“老陈,准备东西:朱砂、黄符、墨斗、糯米、黑狗血——如果还能弄到的话。秋生,文才,你俩回趟义庄,把咱们家伙什都拿来。记住,别惊动旁人,尤其是……”
“尤其是师父,对吧?”秋生会意,“放心,师父不在,义庄我们说了算!”
两人风风火火跑了。
老陈一边收拾东西,一边还在嘀咕:“老板,二十块是不少,可万一真是僵尸……咱们这几个人,够看吗?要不再招点人手?或者……加钱?”
白朴没理他,从架子上取下那面盖着红布的古镜。
红布揭开,镜面在油灯下泛着幽光。镜中映出白朴的脸,略显清瘦,眼神却坚定。
“镜妖,”白朴低声说,“出来说话。”
镜面波纹荡漾,一个愁苦书生的虚影缓缓浮现,打了个哈欠:“道长,何事啊?我正补觉呢……香火不够,得省着点法力……”
“别睡了,”白朴盯着他,“西村有僵尸作祟,我们要去处理。你既然是镜灵,能不能看出那东西的来历?”
镜妖一愣,苦着脸:“道长,我是照人心的,不是照僵尸的……再说了,我就剩这点法力,再折腾真要散了……”
“事成之后,给你加三炷香。”
镜妖眼睛一亮:“当真?”
“当真。”
镜妖沉吟片刻,镜面又开始荡漾,这次浮现的却不是人影,而是一片模糊的景象——山林、村落、夜色,还有一个在月光下一跳一跳的黑影。
画面很模糊,像隔着一层雾。但白朴看得清楚,那黑影穿着清代的寿衣,皮肤青黑,指甲老长,嘴里伸出两枚獠牙。
确实是僵尸。
“黑僵,”镜妖的声音有些虚弱,“刚成型不久,还没开灵智。但它吸了狗血,尝了腥,接下来就要对人下手了。道长,您得抓紧,最多……再有两晚。”
画面消散,镜妖的虚影淡了不少,连连叹气:“亏了亏了,这点法力又白耗了……道长,三炷香,您可别忘了……”
“忘不了,”白朴盖回红布,转身对老陈说,“都听见了?”
老陈脸色发白:“听、听见了……真是僵尸……”
“怕了?”
“怕……怕也得去啊,”老陈一咬牙,“老板您都接了,我能怂吗?再说了,二十块大洋呢……”
正说着,秋生和文才回来了。两人背着大包小包,秋生扛着柄铜钱剑,文才抱着个木箱,里头是墨斗、符纸、糯米,还有一小坛黑狗血。
“白老板,家伙什都拿来了!”秋生把东西一放,喘着气,“师父要是知道我们把家底都搬来了,非得扒我们的皮……”
“事急从权,”白朴检查着东西,点点头,“准备得不错。老陈,收拾一下,咱们连夜去西村。”
“连夜?”老陈一惊,“老板,天都黑了,僵尸夜里最凶……”
“所以才要连夜去,”白朴背起桃木剑,将一叠符纸塞进布袋,“等它再害了人,就更难对付了。”
他走到店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
油灯下,老陈在清点法器,嘴里念念有词算着成本;秋生和文才在检查铜钱剑,神色既紧张又兴奋;小黑不知何时跳上了柜台,蹲在木匣旁,绿莹莹的眼睛盯着他,“喵”了一声。
这是他的店,他的人,他的生活。
白朴深吸一口气,推开门。
夜色如墨,星光稀疏。任家镇的街道空荡荡的,只有更夫打更的梆子声远远传来。
“老陈,”白朴踏出店门,声音在夜风里很清晰,“收拾家伙,来大单了。”
老陈一愣,随即咧嘴笑了,把木匣小心翼翼锁进柜台,抓起收拾好的包袱,快步跟上。
秋生和文才对视一眼,也跟了出去,顺手带上了店门。
油灯在空无一人的店里静静燃着,光晕摇曳,映着墙上那块写着“套餐”的木牌,映着架子上那些朱砂黄符,映着这个刚刚起步、却已有了温度的白事店。
夜色里,四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更夫的梆子敲了三下。
三更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