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份源自街头的，野蛮生长的骄傲，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。
屈辱。
无尽的屈辱，化作滚烫的岩浆，在他的血管里奔流。
裁判宣布中场休息结束的声音，穿透耳膜，却显得那么遥远而不真切。
亚久津的身体僵在原地，周围所有的声音都褪去了颜色，变成了单调的嗡鸣。观众席上那些或惊愕，或同情，或鄙夷的目光，都化作了实质的尖针，一根根刺入他的皮肤。
他缓缓转过身。
每一步，都踩在自己破碎的自尊上。
那段从教练席走回球场的路，不长，却从未如此漫长。
他重新握住球拍，那冰冷的触感，第一次让他感到了陌生。他甚至没有去看对面不动峰选手的脸，他的世界里，只剩下那个端坐在长椅上，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的身影。
宗神一。
还有那句在他脑海中无限循环，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回音的话。
流浪野狗。
不配。
比赛继续。
哨声落下。
不动峰的石田铁，那个外表憨厚的男人，此刻眼神中却燃烧着复仇的火焰。他看出了亚久津的状态不对劲，那种失魂落魄，那种被抽走了灵魂的空洞，不是伪装。
这是一个机会。
一个为之前倒下的队友，一雪前耻的机会！
“虽然不知道你在犹豫什么，但这是我们的机会！”
石田铁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怒吼。
他双腿猛地分开，身体下沉，摆出了一个极度消耗体能，甚至会损伤手臂的姿势。
全身的肌肉纤维都在尖叫，每一寸筋骨都绷紧到了极限。
力量，从脚底通过腰腹，疯狂地灌注到右臂之上。
为了这一击，他毫不犹豫地透支了自己手臂的未来。
“接招吧！”
他的声音在力量的催动下变得扭曲。
“波动球！”
轰！
空气被瞬间抽空。
网球脱离拍网的一刹那，爆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那不是球与线摩擦的声音，那是力量超越了某个临界点，撕裂空气屏障时发出的哀嚎。
一颗携带着肉眼可见白色气浪的炮弹，旋转着，咆哮着，朝着亚久津的面门笔直地轰击而去！
这一球裹挟的力量，足以将坚硬的墙壁都砸出裂纹，更不用说人类的血肉之躯。
打断鼻梁骨？
不，这一球若是击中，后果不堪设想！
“危险！”
场边的裁判脸色煞白，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嘴边的哨子，却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忘了吹响。
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。
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着那颗死亡之球，在亚久津的瞳孔中急速放大。
他的身体，再一次做出了最诚实的反应。
逃！
肌肉记忆在疯狂预警，神经末梢传递着致命的危险信号，他的左腿肌肉已经开始收缩，准备向一旁规避。
这是生物面对无法抗衡的暴力时，最原始的本能。
然而——
‘野狗……’
宗神一那个轻蔑的，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的眼神，再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。
那个眼神，比石田铁这颗足以致命的波动球，还要冰冷，还要伤人。
如果连这种程度的攻击都要躲开……
如果连这种程度的压迫都无法面对……
那和一条夹着尾巴，在强者面前瑟瑟发抖的流浪狗，又有什么区别？
“开什么玩笑！”
亚久津的胸腔中，一股远超求生本能的暴怒，冲破了理智的囚笼。
“老子才不是野狗！”
这一声咆哮，没有吼出声，却在他的精神世界里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恐惧的枷锁，在这一瞬间，被强烈的自尊心熔断！
他没有躲。
也没有再使用那些被他视为“本能”的，诡异的、不合常理的街头姿势。
那条已经准备移动的左腿，猛地一顿，然后重重踏下！
砰！
地面发出了一声闷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