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放弃了吗?还是……根本就没放在眼里?
就在那无数幻影即将把他彻底吞噬、撕碎的前一刹那。
宗神一,终于微微抬起了他的右手。
没有暴起的青筋,没有力量的宣泄。
那只握着红木球拍的手臂,在空中划过一道极其平缓、极其简单的圆弧。
那个动作,轻柔得,像是在拂去衣袖上沾染的一粒微尘。
优雅,写意,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。
但就是这看似绵软无力的一挥,却仿佛在空间中投入了一颗无形的奇点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吸附力,从那小小的拍面上散发出来。
原本狂乱飞舞、轨迹飘忽不定的无数幻影,在这一刻,像是受到了某种绝对指令的召唤,齐齐调转方向,朝着那唯一的圆心汇聚而去。
宗神一的球拍,精准无比地穿过了层层叠叠的虚假光影,捕捉到了那万千变化之中,唯一的本源,唯一的实体。
剑道奥义·无刀取。
以空手入白刃之理,化万千攻势于无形。
嗡——!
球拍与网球接触的瞬间,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碰撞并未发生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声奇异的、仿佛来自于金属共振般的低沉嗡鸣。
宗神一的手腕,以一种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极高频率,产生了极其细微的颤动。
那股颤动,通过拍框,通过球网,精准地传递到了网球之上。
橘吉平灌注在球上的、那股狂暴到足以打穿墙壁的力量。
那股让网球产生无数幻影的、猛兽般的强烈旋转。
在与这股高频微颤接触的瞬间,如同烈火遇上了汪洋,冰雪撞上了熔岩。
被抵消。
被抚平。
被归零。
所有附加于其上的能量,被彻彻底底地“抹”掉了。
啪嗒。
一声轻响,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。
网球,从宗神一的拍面上轻飘飘地滑落,越过球网,掉在了橘吉平的脚边。
它没有弹起。
它没有旋转。
它就像是一块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的烂肉,一块被吸干了所有能量的废铁。
它死了。
它就那么贴着地面,以一种令人心悸的缓慢速度,无力地、迟滞地向前滚动了半米。
然后,停下。
“什么?!”
橘吉平那因为全力爆发而充血的双眼,瞳孔在这一瞬间剧烈收缩成了针尖大小。
他拼命地想要弯下腰去救球,身体的本能驱使着他做出反应。
但他惊恐地发现,自己的身体僵住了。
那个球,那个被剥夺了所有力量的、死去的球,不偏不倚,正好停在了他球拍无论如何伸展,都刚好够不到的那个死角。
那个绝对无法发力的距离。
那个充满了嘲讽与蔑视的距离。
“0-15!”
裁判冰冷的声音,如同丧钟,敲响在橘吉平的耳畔。
场边,一直保持着优雅姿态的迹部景吾,看到这一幕,终是忍不住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那一口气吸入肺中,却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冰凉。
他身后的桦地崇弘,那双总是显得有些木讷的眼睛里,也闪动着震撼的光。
“这就是境界的碾压啊……”
迹部景吾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叹息。
他华丽的声线,此刻竟有些干涩。
“橘吉平在用蛮力打球,将力量、旋转、气息这些外物不断叠加,试图用加法来获得胜利。”
“而宗神……”
迹部景吾的目光,死死锁定在那个收拍而立,神情没有半分变化的少年身上。
“他已经将网球这项运动,还原成了最纯粹的物理规则掌控。”
“在他面前,任何花哨的招式,任何狂暴的力量,都只是毫无意义的、可以被轻易抹除的笑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