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日当众撕碎了聋老太太的权威假面后，整个四合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寂。
往日里总要拄着拐杖在院中巡视，享受众人恭维目光的聋老太太，一连数日都紧闭房门，再未露面。
权威的崩塌，带来的是秩序的重塑。
而在这场无声的权力交替中，最先感受到寒意的，便是贾家。
易中海的彻底倒戈，让贾家失去了院里最大的靠山。贾东旭那条废了的腿，不仅废掉了他自己的人生，更斩断了家里唯一的收入来源。
贾张氏的咒骂声，成了这间小屋里永恒的背景音，从清晨到深夜，尖利刻薄，如同钝刀子割肉，折磨着每一个人的神经。
“丧门星！克夫的玩意儿！我贾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娶了你！”
“还有那个天杀的李安邦！天天在屋里熬肉！他怎么不吃死！那香味是故意飘过来馋死我们吗！”
咒骂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
真正让秦淮茹感到绝望的，是那股霸道而浓郁的红烧肉香气。
它无孔不入，每天准时准点地从李安邦的窗户缝里钻出来，穿过清冷的院子，钻进贾家每一个人的鼻孔里。那浓郁的酱香、肉香混合着大料的芬芳，像一只无形的手，扼住他们的喉咙，再狠狠地嘲弄着他们餐桌上那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菜汤，和那几个黑乎乎、能硌掉牙的窝窝头。
饥饿，是最原始的酷刑。
今天，这酷刑达到了顶点。
秦淮茹拿着瓢，在米缸里刮了又刮，瓢底与缸壁摩擦发出刺耳的“刺啦”声，却连一粒完整的米都带不起来。
缸，空了。
彻底的空了。
“妈，没米了。”秦淮茹的声音干涩，带着一丝颤抖。
“没米了？”
贾张氏那双三角眼瞬间立了起来，她一把抢过秦淮茹手里的瓢，亲自探头进去看。那空空如也的缸底，像一个黑洞，瞬间吸走了她所有的力气。
下一秒，她猛地将瓢摔在地上，指着秦淮茹的鼻子破口大骂。
“死蹄子！你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是给谁看！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，你还有心思描眉画眼？我告诉你，今天你要是搞不来吃的，咱们全家都得饿死！”
她肥硕的身躯因为激动而颤抖，唾沫星子喷了秦淮茹一脸。
“那个李安邦！他不是天天吃肉吗！你长这张脸是干什么吃的？不会去求求他？他一个大小伙子，还能看着你一个女人家活活饿死？”
贾张氏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与算计。
“实在不行，你就去前院！去找易中海！你给我跪下哭！我就不信他能那么狠心！”
秦淮茹默默地擦掉脸上的唾沫，心中一片冰冷。
找易中海？
她比谁都清楚，如今的易中海，眼里心里只有他那个前途无量的“干儿子”李安邦。自己再去哭诉，不过是自取其辱。
她的目光，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中院那扇紧闭的房门。
李安邦。
这个刚回来不久的年轻人，冷静，强大，甚至有些冷酷。
但他，也是现在这个院里唯一有能力、有资源，能让他们全家活下去的“金矿”。
一个念头，在秦淮茹的心底疯狂滋长。
她，秦淮茹，最擅长的武器，从来不是哭闹与撒泼。
而是她这张脸，是她这副身段，是她那能让全院男人都心头发软的柔弱与风情。
她决定，今晚就行动。
夜，深了。
风穿过四合院，发出呜呜的声响，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。
万籁俱寂，只有各家窗户里透出的微弱光亮，证明着这个院子里的生命迹象。
秦淮茹的房间里，她对着一块破裂的镜子碎片，仔细地审视着自己。
她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、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布衫，布料粗糙，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依然窈窕的身形。
她的手，停留在领口的第一颗扣子上。
指尖微微用力，扣子解开了。
一小片白皙细腻的脖颈与锁骨，在昏暗的油灯下若隐若现，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脆弱与诱惑。
她又从一个生了锈的铁盒里，用小指指甲刮了一点点廉价的雪花膏，仔细地在脸上抹匀，让那张因长期营养不良而有些蜡黄的脸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。
一切准备就绪。
她端起一个木盆，里面只放了两件棒梗的脏衣服和一条毛巾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推开了房门。
冷风瞬间灌了进来，让她裸露的脖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但她不在乎，这寒冷，只会让她等一下的表演更加逼真。
她端着水盆，脚步放得极轻，如同夜色中的一只猫，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中院的水井旁。
计划在她脑中清晰无比。
深夜洗衣。
一个为家庭操劳到深夜的、不幸的、柔弱的女人。
这副模样，只要被任何一个男人看见，都会心生怜悯。
更何况是李安邦那种没结过婚的年轻男人。
她算准了，李安邦有起夜的习惯。
她只需要在这里等待，制造一场完美的“偶遇”。
“哗啦……”
她将盆里的水倒进井边的石槽里，冰冷的水溅在她的手背上，冻得她一个哆嗦。
她开始搓洗那两件根本没多脏的衣服，动作设计得极为缓慢、无力，仿佛已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月光皎洁，洒在她微微低垂的脸上，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哀怨的眸子，此刻更是水光潋滟，楚楚可怜。
她时不时停下动作，发出一声极轻、极轻的叹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