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厂里特批,配发给我这个总工程师,用来在特殊时期收听国家重要指示和政策精神的专用设备。”
“它属于,公家财产。”
“公家财产”四个字,他说得极重,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,狠狠地砸在闫埠贵的耳膜上。
“如果弄坏了,或者丢失了,这个责任,谁也承担不起。”
李安邦的目光落在闫埠贵的脸上,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“提醒”。
“阎老师,您是人民教师,最讲原则,最懂道理。这个道理,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吧?”
一番话,滴水不漏。
既抬高了对方“人民教师”的身份,又将收音机的性质直接定义为不可触碰的“公家财产”,把责任的层级,无限拔高。
想借?
可以。
你敢承担弄丢了“国家战略设备”的责任吗?
“这……这……公家财产啊……”
闫埠贵被这一番话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伸出去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,收回来也不是,不收回来也不是。
他喉头滚动,感觉像是吞了一百只苍蝇,堵得他心口发慌。
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安邦将那个宝贝疙瘩收回屋里,悻悻地作罢。
然而,闫埠贵之所以是闫埠贵,就是因为他那股“不占到便宜誓不罢休”的劲头。
一计不成,他的三角眼在院子里滴溜溜一转,立刻又锁定了新的目标。
李安邦那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,正静静地停在屋檐下。
车身锃亮,每一个零件都闪烁着工业的光辉。
他的心思,又活泛了起来。
收音机是公家的,不好下手。
这自行车,总该是私人的了吧?
“安邦啊!”
他再次换上一副笑脸,几步走到自行车旁,伸手摸了摸车把,满眼都是艳羡。
“那……那个收音机的事,是大爷唐突了。你看这车……”
他指着自行车,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强求的意味。
“大爷我明天正好休息,约了几个老伙计,想去郊区钓钓鱼。你也知道,这人上了年纪,没个脚力可真不行。”
“你那自行车,借给大爷骑两天,怎么样?就两天!”
他觉得,自己已经退了一步,李安邦总不能连一辆自行车都这么小气吧?
这院里,谁家还没个借东西的时候?
李安邦看着他,连一句废话都懒得再说。
他直接用行动做出了回答。
李安邦走到屋檐下,单手推起那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。
车轮滚动的声音,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。
他没有看闫埠贵一眼。
他推着车,转身,走进了自己的房间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。
那是车轮和车架被一把厚重的大号锁链,牢牢锁在一起的声音。
紧接着。
“砰。”
房门被关上。
“哗啦。”
门栓从里面插上的声音,沉闷而决绝。
李安邦留给闫埠贵的,只有一个冷漠到极致的背影,和一扇紧紧关闭的房门。
整个过程,行云流水,没有一丝犹豫。
闫埠贵一个人,孤零零地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。
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,然后慢慢碎裂,最后化为一片铁青。
那扇紧闭的房门,就像一记无声的耳光,狠狠地抽在他的老脸上,火辣辣的疼。
羞辱!
这是赤裸裸的羞辱!
他气得浑身发抖,猛地一跺脚。
那双精明的三角眼里,此刻充满了怨毒与憎恨。
他压低了声音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充满了恶毒的诅咒。
“这个小王八蛋!”
“一点都不懂尊老爱幼!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!”
“哼!迟早要吃大亏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