唤醒?
他做了一辈子菜,只知道用调味品压住肉的腥气,或者给寡淡的蔬菜添上滋味。
“唤醒”这个词,他听都没听过!
李安邦看着他那副如遭雷击的表情,知道火候到了。
他也不藏私,伸出手指,点向那几个瓶子。
“川菜的精髓,在于复合调味。就说这辣,也不是一味的傻辣。”
“你看这个。”他指着一瓶深色的香料,“它主‘麻’,能让舌头发木,打开味蕾的通道。”
“再看这个。”他又指向那瓶红色颗粒,“它主‘辣’,是灼热的,直接的冲击。”
“当麻感到达顶峰时,辣味紧随其后,这种刺激感,会比单纯的辣,强烈十倍。这叫‘麻辣’。麻在前,辣在后,层次就出来了。”
“但这还不够。”
李安邦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。
“刺激过后,需要什么?需要‘鲜’和‘香’来承接。用特定的几种香料混合,在油温的催化下,逼出它们潜藏的香气,这种复合的香气,能在麻辣退去之后,长久地留在口中,让人回味。这,才是菜的‘灵魂’。”
一番话,在这个时代,无异于天书。
傻柱听得瞠目结舌,他感觉自己面前的世界,被李安邦随手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,露出了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,五彩斑斓的全新天地!
他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,脸颊因为过度兴奋而涨得通红。
“李哥!您……您等等!”
他猛地一拍大腿,转身就往自己屋里跑,片刻之后,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和一支铅笔头,又一阵风似的跑了回来。
“李哥,您再说一遍,我记下来!麻在前,辣在后……”
他蹲在李安邦脚边,像个最虔诚的小学生,在本子上奋笔疾书,把李安邦说的每一个字,都当成了圣旨。
李安邦看着他这副模样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时机,彻底成熟。
他手腕一翻,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小油纸包出现在掌心。
“理论是理论,还得实践。”
他将油纸包递了过去。
“这里面是我调好的一种复合香料,不多,你拿回去试试。”
“记住,三分原料,七分调味。别再想着怎么用味道盖住味道,试试用这些新的香料,去激活食物本身的那股鲜劲儿。”
傻柱双手颤抖着,小心翼翼地,像是接过一件绝世珍宝一样,将那个小小的油纸包捧在了手心。
他站起身,对着李安邦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九十度。
“李哥!您就是我的老师!您这几句话,比我爹教我的,比我琢磨十年都强!”
他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更咽。那是找到方向后的狂喜,是拨云见日的激动。
第二天。
轧钢厂,大食堂。
傻柱将那包珍贵的香料,小心翼翼地用在了自己准备的一道新菜上。
当那盘色泽红亮、香气四溢的“新派辣子鸡”被端上打菜窗口时,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。
那股霸道又奇异的香味,让整个食堂的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。
新菜一推出,食堂里瞬间安静了片刻,紧接着便爆发出阵阵惊叹。
“我操!这什么味儿啊!”
“这鸡肉……又麻又辣,吃完嘴里还一股香味!”
“傻柱今天吃错药了?这手艺,绝了!”
好评如潮。
那种复杂、递进、令人回味无穷的味道,瞬间征服了所有工人的味蕾。
不多时,杨厂长沉着脸,亲自端着一个饭盒,从办公楼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后厨。
后厨的人心里都咯噔一下。
然而,杨厂长径直走到傻柱面前,将饭盒往灶台上一放,非但没有发火,反而伸出大手,重重地拍了拍傻柱的肩膀。
“傻柱!”
杨厂长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喜。
“好小子!今天这道菜,是跟谁学的?有水平!非常有水平!”
“以后,就按这个标准来!多搞点新花样!”
傻柱咧开嘴,笑了。
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,扬眉吐气的笑。
这一刻,他对李安邦的佩服,已经彻底超越了过去对一大爷易中海的所有敬重。
在他心里,那个四合院里最深不可测的年轻人,已经成了他何雨柱唯一的大哥,唯一的引路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