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南边陲,赤霄重工。
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轿车卷着一路风尘,在厂区门口发出轻微的刹车声,缓缓停稳。
车门甫一打开,苏云山的身影便从中迈出。
他甚至没有去整理因长途奔波而褶皱的衣领,那双透过厚厚镜片投射出的目光,已经越过了一切,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灼热,锁定了那个在门口静静等候的年轻人。
“您就是苏老?久仰大名。”
林啸微笑着伸出手,他的声音平静,与周围略显粗犷的工业环境形成一种奇特的和谐。对于这位放弃了国外一切荣华,只为一腔报国热血归来的老人,他发自内心地保持着足够的敬意。
苏云山握住了林啸的手,那只手干燥而有力,但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次握手上。
他的视线越过林啸的肩膀,死死钉在厂区深处,那些正在按照固定路线巡逻的金属造物上。
“铁卫”机器人。
它们行动间悄无声息,只有金属足爪与地面接触时发出极轻微的、富有韵律的哒哒声。阳光照射在它们的外壳上,折射出一种深沉的、非金非石的暗哑光泽。
“林总,客套话就不说了。”
苏云山开口,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沙哑,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急切。
“我这次来,就是想问一句,那些机甲,还有这些机器人,它们的外壳,到底是什么材料?”
林啸笑了。
他能感受到老人掌心传来的微弱颤抖,更能看懂那双浑浊眼球背后燃烧的求知火焰。
对于真正的科学家而言,真理,远比任何繁文缛节都重要。
“苏老,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。”
林啸松开手,做了一个“请”的姿势。
“请跟我来‘零号车间’。”
零号车间。
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一股神秘感。
穿过露天的厂区,绕过几座巨大的标准化厂房,苏云山的心跳随着每一步的深入而愈发剧烈。沿途的安保措施让他眼皮直跳,从虹膜扫描到声纹识别,再到需要特殊密钥卡才能开启的厚重合金闸门,这里的防卫等级,已经超出了一个“民企”应有的范畴。
最终,他们来到了一座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,甚至有些破旧的独立建筑前。
锈迹斑斑的铁门,墙体上还有风化的痕迹。
然而,当林啸在门旁一个极其隐蔽的面板上验证了权限后,伴随着液压杆释放气体的沉闷声响,整面墙壁连同那扇破门,竟整体向内平移,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、闪烁着冷白色灯光的地下通道。
苏云山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漏掉了一拍。
通道两侧是光滑如镜的金属,每隔十米就有一道需要再次验证的闸门。
当最后一扇厚达半米的铅制防辐射门缓缓滑开时,苏云山感觉自己踏入了另一个世界。
他的呼吸停滞了。
这里没有外界工厂的嘈杂轰鸣,没有刺鼻的机油味,只有无数精密仪器运行时发出的、统一而轻微的蜂鸣。
嗡——
那声音仿佛是科技本身的心跳。
整个地下实验室巨大得惊人,穹顶之上,模拟着天空的光幕散发着柔和的光线。而在实验室最中央,一块顶天立地的巨大黑板,瞬间攫取了苏云山全部的心神。
那上面,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他熟悉又陌生的复杂公式。
他踉跄着冲了过去,几乎将脸贴在了黑板上。
厚厚的镜片也无法阻挡那些符号带给他的巨大冲击。
他的瞳孔,在一瞬间收缩成了两个危险的针尖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他的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。
那不是简单的物理公式罗列,那是一整套完整的、逻辑严密到令人发指的推导过程!
从量子色动力学的基础模型出发,通过引入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维度常数,一步步地……将描述夸克和胶子之间“强相互作用力”的理论,应用到了宏观物质的分子键结构上!
“强相互作用力材料……分子键……推导公式……”
苏云山喃喃自语,感觉一阵天旋地转。
这怎么可能!
这根本不可能!
这个课题,在西方最顶尖的理论物理实验室里,被公认为一个死结!无数天才耗费了毕生心血,也只能在理论的边缘打转,所有的模型都因为无法在现实中验证而宣告失败。它被学术界悲观地断言,是至少五十年内都无法解开的世纪难题!
可现在,完整的解题步骤,就这么肆无忌惮地呈现在他眼前。
每一个步骤,都颠覆了他几十年来的认知。
每一个结论,都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他引以为傲的知识体系上。
还没等他从这巨大的精神冲击中缓过神来,林啸平静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。
“苏老,这边请。”
苏云山僵硬地转过身,被林啸引到了实验室的另一侧。
那里,是一个全透明的、由特殊晶体构成的隔离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