奥古斯都那只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湿滑的手，在林啸的掌心微微颤抖。
恐惧的余温尚未散去。
林啸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位矿业巨头体内每一根神经的绷紧与痉挛，那是暗示装置效力达到顶峰后的生理应激。
但他也清楚，这种由外部力量强行植入的恐惧，如同高压下的水流，一旦压力撤去，便会迅速回落。
恐惧可以让人低头，但无法让人献上忠诚。
要让这颗刚刚倒戈的棋子，彻底焊死在赤霄的战车上，还需要一剂更猛烈的药。
一剂名为“现实”的猛药。
林啸松开了手，看着奥古斯都踉跄地退后一步，用一种劫后余生的眼神望着自己，他嘴角的弧度未变。
“奥古斯都先生，好好休息。”
“明天，我带你去看一些……真正能让你安心的东西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离去，步伐平稳，没有丝毫拖泥带水。
留给奥古斯都的，只有一个深不可测的背影。
第二天。
当奥古斯都登上那架通体漆黑、没有任何舷号的穿梭机时，他整个人依旧处在一种恍惚的状态。
昨夜，他彻夜未眠。
暗示装置的效力正在缓慢褪去，但那些植入潜意识的画面——遮蔽天空的“鲲鹏”，碾碎星舰的机甲洪流——却反复在他的脑海中冲刷，让他每一次试图重拾对泛太联盟的信心时，都会被更深的绝望所淹没。
他不知道林啸口中“安心的东西”是什么。
或许是更先进的暗示仪器，或许是更直接的生命威胁。
穿梭机无声地升空，舷窗外，黑礁岛军事基地的外围景象飞速掠过。
直到一片迥异于常规军事区域的庞大建筑群，出现在地平线上。
那是一片被高耸的合金墙壁完全封闭的核心区域。
“奥古斯都先生，既然我们已经是盟友，那么有些‘家底’，也该让你看看了。”
林啸的声音在安静的机舱内响起，他指着窗外那片巨大的、正在进行全息模拟演练的场地。
穿梭机开始降低高度。
奥古斯都的视线被窗外所吸引，他的瞳孔，在一瞬间收缩成了针尖。
随即，不受控制地猛然扩张。
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，嘴唇无意识地张开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，只有急促的、带着灼热感的空气倒灌进肺里。
他看到了。
一片钢铁的丛林。
一片正在呼吸、正在咆哮、正在展现其狰狞獠牙的，活着的钢铁丛林。
赤霄重工，第四合成旅，正在进行实弹演练。
大地在脚下发出沉闷的战栗，仿佛一颗巨人的心脏在搏动。空气中弥漫着臭氧与金属燃烧后的刺鼻气味，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滚烫的刀片。
穿梭机悬停在安全高度的观察平台上。
奥古斯都的视线被死死地钉在了阵列的最前方。
四百台机甲。
它们的高度超过八米，周身涂装着融入环境的荒漠迷彩，每一块装甲的衔接，每一条液压管线的布局，都透着一股冰冷而纯粹的暴力美学。
“刑天二型”重型机甲。
奥古斯都的资料库里有过关于它的模糊情报，但那些冰冷的参数，远不及眼前这一幕带来的神魂冲击。
它们整齐划一地举起了右臂。
一柄柄超过五米长的高频震荡战刀，刀刃上亮起肉眼可见的能量辉光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。
下一秒。
四百台杀戮机器同时冲锋。
它们没有发出传统引擎的轰鸣，只有沉重而富有节奏的金属脚步声，如同远古巨兽奔袭的鼓点，敲击在奥古斯都的心脏上。
它们冲入由退役坦克与合金碉堡组成的模拟敌阵。
没有爆炸。
没有巨响。
只有切割。
一道炫目的白光闪过，一辆重型坦克的炮塔连同半个车身，被无声地斜向切开。切口平滑如镜，边缘的金属因为超高频的震动而被瞬间熔融，流淌下赤红的铁水。
一台“刑天”机甲左肩的火神炮开始旋转。
密集的弹链喷吐出死亡的火舌，将一座合金碉堡打得火星四溅，混凝土与钢筋在弹雨中被暴力地剥离、粉碎。
那种纯粹的、不讲道理的、碾压式的破坏力，让奥古斯都感到一阵强烈的窒息。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，后背撞在了冰冷的机舱壁上。
这还不是全部。
在“刑天”机甲的侧翼，三百辆外形诡异的多足战车正在高速穿插。
外贸版“狼蛛”。
它们那蜘蛛般的六足结构，让它们无视了任何复杂地形。它们时而攀上断壁残垣，时而从沟壑上方一跃而过，动作灵敏得不像是一台十几吨重的战争机器。
它们背部的速射电磁炮不断开火。
没有硝烟，只有一道道致命的蓝光。
每一次蓝光闪烁，远处的一个移动靶标便会瞬间炸成一团飞散的零件。那种迅捷、精准而又悄无声息的猎杀方式，让奥古斯都的头皮阵阵发麻。
他的目光艰难地越过这片杀戮场，投向了阵地的最后方。
在那里，数十门巨大的自行火炮昂首向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