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皮像是灌了铅,每一次开合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肺部撕裂般的灼痛感,顺着气管一路烧到喉咙,逼得他每一次呼吸都成了一种酷刑。
意识的最后一帧,是电脑屏幕上刺眼的“项目完成”四个大字。
键盘的敲击声还回荡在耳边,心脏骤然收缩的剧痛,将他拽入了无边黑暗。
现在,他又有了知觉。
呜——!
尖锐的呼啸声从某个缝隙里钻了进来,一股冰冷的空气刀子般刮过他的脸颊。
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大脑,一个剧烈的寒颤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。
冷……
深入骨髓的冷。
他试图撑起身体,手臂却软得不听使唤。
身下,是硬邦邦的触感,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,能清晰感受到泥土的冰冷与坚硬。
一股浓重的霉味混合着尘土的气息,从盖在身上的那床东西里散发出来,直冲鼻腔。
那不是被子,更像是一块压实了的、僵硬的旧棉絮块。
林卫东的视线艰难地聚焦。
这是一间逼仄、昏暗的土坯房。
斑驳的黄泥墙壁上,裂纹如同干涸的河床。
头顶的房梁漆黑,挂着几缕随风轻颤的蜘蛛网。
屋子里的陈设简陋到令人心酸,一张漆皮剥落得差不多的桌子,配着两条光秃秃的长凳,就是全部的家当。
“拍戏……道具组这么敬业?”
林卫东的脑子乱成一锅粥,一个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。
可紧接着,一股根本不属于他的记忆,如同决堤的洪水,野蛮地冲进了他的脑海!
头颅像是要被硬生生撑爆,无数陌生的画面、声音、情感,被强行灌入他的灵魂。
剧痛过后,世界死一般寂静。
林卫东僵在土炕上,眼神空洞,瞳孔里只剩下无边的惊骇。
他,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程序员,一个为了项目把自己活活熬死的社畜……
竟然穿越了!
这里是1965年。
京城。
南锣鼓巷。
那个在后世影视剧中被无数次演绎,充满了鸡毛蒜皮与人性倾轧的四合院!
“不……”
林卫东的嘴唇哆嗦着,发不出声音,脸色瞬间褪尽了血色。
比穿越到这个艰苦年代更让他恐惧的,是“四合院”这三个字。
它代表的不是怀旧,不是温情,而是一个由伪君子、真小人和投机者组成的牢笼。
道貌岸然的一大爷易中海,官迷心窍的二大爷刘海中,算盘打得震天响的三大爷阎埠贵……
还有那个偷鸡摸狗的棒梗,和护犊子不讲理的秦淮茹。
一想到未来要和这群披着人皮的豺狼共处一院,每天在无休止的算计和道德绑架中挣扎求生,林卫东的胸口就堵得发慌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。
他继承的记忆清晰地告诉他,原身也叫林卫东,二十一岁。
身份很硬,根正苗红的烈士子女,父母双双牺牲在解放战争的战场上,由组织一手抚养成人。
三天前,原身刚刚走完组织程序,正式调入红星轧钢厂。
宣传科干事。
这是一个端得不能再端的铁饭碗,是无数工人挤破头也够不着的干部身份。
每个月的工资,六十八块五!
在人均工资只有二三十块的1965年,这笔钱足以让任何一个家庭过上旁人艳羡的体面生活。
这开局,堪称完美。
可林卫东的心却一沉再沉,没有半点喜悦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这个时代,钱和票从来都不是万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