演习区域,死寂无声。
夜枭突击队引以为傲的协同作战,彻底沦为了一场自相残杀的闹剧。
丛林夺去了他们的视野,而那个幽灵般的身影,则彻底夺走了他们的心智。
此刻,枪声已经停歇,只剩下伤者压抑的痛哼,以及一种比死亡更令人窒息的宁静。
十二名夜枭队员,如今只剩下队长苍狼一人,还保有行动能力。
如果那还能称之为“行动能力”的话。
他背靠着一块巨大而冰冷的岩石,那岩石的潮湿与粗粝,正透过薄薄的作战服,刺入他的背脊。
可他感觉不到。
他所有的感官,都已经被一种无形的恐惧所彻底占据。
他蜷缩着,双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膝盖,将头埋在双臂之间,整个人缩成了一团。
昔日兵王的骄傲与锋芒,荡然无存。
他像一个在黑暗中迷失了方向的孩子,口中无意识地呢喃着一些破碎的、不成句的音节,像是在祈祷,又像是在诅咒。
那把他视若生命的步枪,被随意地丢弃在一旁,冰冷的枪身沾满了泥土,一如他此刻蒙尘的心。
江烈在哪里?
他不知道。
江烈什么时候会动手?
他更不知道。
这种等待审判的煎熬,每一分,每一秒,都在凌迟着他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。
丛林中的每一丝风吹草动,都让他惊恐地颤抖。
一片树叶的落下,在他耳中,是死神挥动的镰刀。
一声虫鸣的响起,在他听来,是敌人逼近的脚步。
他的精神防线,正在一寸寸地崩裂,瓦解。
就在这时。
“沙沙……”
一个极其微弱,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,从他头顶的正上方传来。
那不是风声,也不是虫鸣。
那是布料摩擦树叶的声音。
苍狼的身体猛地一僵,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。他抬起头的动作,迟缓得如同生锈的机械。
他看到了。
一道身影,从他头顶那浓密的树冠中,缓缓落下。
那道身影的降落,违背了物理的常识。
没有重力加速度带来的冲击,没有一丝一毫的声响。
他的身体就是一片被微风托起的羽毛,轻盈,飘忽,无声无息地落在了苍狼面前的泥土上。
他脚下的落叶,甚至没有发出一丝被踩碎的呻吟。
他依旧穿着那件沾染了泥土与草屑的战术服。
但在苍狼的眼中,他还是那个穿着围裙,支配了整片战场的“幽灵”。
江烈没有动手。
他甚至没有开口说话。
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,站在苍狼的面前,目光平静地垂落,注视着这个已经彻底崩溃的对手。
然而,就是这种沉默。
就是这种近在咫尺的对视。
让苍狼瞬间坠入了无底的恐慌深渊。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。
平静,淡漠,深邃得如同包含了整片星空的宇宙。
在那双眼睛里,苍狼看不到任何情绪,看不到愤怒,看不到嘲讽,更看不到胜利者的喜悦。
他只看到了自己。
看到了自己所有的秘密,所有的弱点,所有的战术意图,以及内心最深处、最不堪的恐惧。
所有的一切,都被那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
一种恐怖的气场,从江烈身上无声地弥漫开来。
那不是杀气,也不是威压。
那是一种属于“悟道者”的绝对领域,一种超然于物外,俯瞰众生的恐怖气场。
苍狼感觉自己不是在面对一个人。
他是在独自面对这一整片丛林。
面对这一整个战场。
甚至,是在面对这一整个冰冷、浩瀚、无情的宇宙。
那股压力,如同泰山压顶,让他无法呼吸,让他浑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。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
苍狼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,他试图后退,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。
心理防线,在这一刻,彻底崩塌,化为齑粉。
“不……不打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