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色残阳彻底沉入地平线,戈壁的温度骤然降下。
冰冷的夜风卷着沙砾,吹在每个幸存者滚烫的皮肤上,激起一阵战栗。
没有人选择退出。
那句“想退出,现在就滚”的咆哮还在耳边回荡,但一百多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,却没有一丝动摇。
恐惧,深入骨髓。
但比恐惧更强烈的,是一种被点燃的、近乎扭曲的渴望。
他们是各自部队的精英,是天之骄子。他们踏上这片土地,为的不是安逸,而是突破极限,成为真正的强者。
眼前这个代号“修罗”的男人,这个用坦克和实弹给他们上第一课的疯子,无疑掌握着那种他们梦寐以求,却又从未触及的力量。
想得到它,就必须留下。
哪怕代价是尊严,是生命。
五辆墨绿色的运兵车如同沉默的野兽,驶入集训队的临时营地,将这群身心俱疲的学员吞入腹中。
车厢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发动机的轰鸣,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单调声响。
没有人交谈,甚至没有人对视。每个人都靠在冰冷的铁皮车厢上,任由身体随着车辆颠簸,目光空洞地盯着虚空。
那辆碾碎了他们骄傲的黑色坦克,那个站在坦克上如同魔神的身影,那句“我让你们死,你们就给我爬着死”的宣言,一遍遍在他们脑海中冲刷。
不知过了多久,车辆骤停。
“下车!”
一道冰冷的声音从车外传来。
学员们机械地推开车门,跳下车厢。
双脚落地的瞬间,一股更为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。
这里是戈壁的更深处,四周是望不到尽头的荒芜,连绵的沙丘在稀疏的星光下,勾勒出庞大而压抑的轮廓。
空气里,弥漫着一股肃杀的味道。
在车灯的惨白光芒照射下,一片简易的训练场出现在众人眼前。
一排排木制的人形标靶,在夜风中发出轻微的“咯吱”声,诡异得瘆人。
江烈就站在那排标靶之前。
他换下了一身油污,穿着纯黑色的特种作战服,脸上涂抹着浓重的丛林迷彩,只露出一双在黑夜中闪动着幽光的眼睛。
他整个人,与身后的黑暗融为一体,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。
他的身后,站着五名同样装束的男人。
他们是老炮,是之前驾驶坦克的老B组骨干。
此刻,他们如同五尊没有生命的雕像,面无表情,眼神空洞,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。
没有欢迎仪式。
没有训练动过员。
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。
江烈用行动贯彻着他的“暴君法则”——这里只有效率和服从。
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,最后,定格在一名身材高大、眼神锐利的少尉身上。
“你,出列。”
那名少尉心头一跳,但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,一个标准的跨步,站到了队伍的最前方。
“报告!黑虎突击队,周毅!”
他的声音洪亮,带着一股属于王牌部队的自信。
江烈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,那是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。
他从腰间的快拔枪套里,抽出一把通体漆黑的九五式手枪,动作流畅得如同行云流水。
“啪。”
他将手枪扔了过去。
周毅下意识地伸手接住,手枪沉重的分量和冰冷的触感,让他心头一紧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,瞳孔骤然收缩。
弹匣是满的。
保险已经打开。
这是一把装满了实弹的杀人武器。
“你的档案我看过,号称‘黑虎第一枪’,三百米移动靶,弹无虚发。”
江烈的声音平淡,却让周毅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。
“报告教官,不敢当!”
“敢不敢当,不是你说了算。”
江烈伸出手指,指向周毅面前那排孤零零的木靶。
不,不是指向木靶。
他的手指,穿过了靶子之间的空隙,指向了更远处的黑暗。
周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什么也看不到。
“靶子后面,站着我的人。”
江烈的声音很轻,却如同炸雷在每个人耳边响起。
“现在,对着靶子,自由射击。”
什么?
周毅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。
他猛地转头,看向江烈。
车灯的强光从侧面打来,将江烈的身影切割得棱角分明。他,以及他身后那五名沉默的队员,就站在射击区域内,正对着他枪口所指的方向。
虽然隔着几十米的距离,但他们确确实实,处在射击的弹道范围之内!
用实弹,对着自己的教官和战友所在的方向射击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