咚。
死寂的黑暗中,第二声心跳响起。
比第一声更沉,更重。
它不再是虚无缥缈的灵魂回响,而是化作了实质的音波,震荡着这片被剥夺了光与声的虚无空间,荡开一圈圈肉眼不可见的涟漪。
咚!
第三声。
黑暗的中心,那个跪在地上的男孩,他的胸膛随着这声心跳,猛烈地起伏了一下。
一声来自远古洪荒的战鼓,正在他的体内被擂响。
每一击,都让他的血液奔流加速,发出江河奔涌的咆哮。
每一击,都让他的骨骼发出细密的、不堪重负的脆响。
筋膜被拉伸到了极限,皮肤之下,有无数条灼热的岩浆在奔涌,寻找着宣泄的出口。
那不是痛苦。
是一种新生。
一种从骨髓深处燃起的、即将撑破躯壳的狂暴力量,正在苏醒。
画面中,那无尽的漆黑,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。
不是光。
是火。
一道暗红色的细线,在插于地面的十殿阎罗的枪身上骤然亮起。
咔嚓。
一声清脆,是琉璃碎裂之音。
那道细线瞬间蔓延,蛛网般的裂痕顷刻间布满了整个武器。
下一秒。
一股暗红色的地狱之火,混合着最纯粹的暴怒与毁灭意志,从十殿阎罗的每一道缝隙中疯狂喷涌而出!
轰——!
火焰并非灼热,而是一种纯粹的“湮灭”概念。
它触及的一切,并非被烧毁,而是被从存在的根基上直接抹除,连规则的灰烬都未曾留下。
冰冷的罗刹街,顷刻间化作了一座咆哮的熔炉。
空气在燃烧。
空间在哀嚎。
在这片暗红色的火海中心,曹焱兵缓缓抬起了头。
最后一丝属于孩童的清澈,在他眼底被彻底焚尽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两轮满溢着毁灭与暴虐的血色旋涡。
没有瞳孔。
没有焦距。
只有足以将神魂都吸入其中,碾为齑粉的、纯粹的怒火。
他伸出手。
那只不久前还无力垂落的手,此刻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。
他的指尖,触碰到了那柄浸透了于禁全部魂魄与忠诚的兵器。
滋啦——
那是灵魂与力量交融的声音。
十殿阎罗非但没有灼伤他,反而发出一声喜悦的嗡鸣,一头找到了主人的洪荒凶兽,在发出臣服的低吼。
曹焱兵握住了它。
紧紧地。
在万界所有观众几乎要冲破光幕的狂热注视下,他握着兵器,缓缓站了起来。
大地,以他为中心,开始剧烈翻滚。
地面不再是坚实的土地,而是变成了一片沸腾的血色沼泽。
一个巨大无朋的漩涡,在他脚下疯狂旋转。
空间被撕裂了。
一只巨大的、覆盖着望不到边际的玄铁重甲的巨足,裹挟着硫磺与战火的气息,猛地从那血色漩涡中踏出!
轰隆!
整条罗刹街都在这一踏之下剧烈下沉。
地面被硬生生踩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,蛛网般的裂痕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,吞噬着沿途的一切。
一个蛮荒、暴虐、源自九幽之下的声音,从那裂开的虚空中滚滚而出,每一个字都带着能碾碎神魂的恐怖威压。
“谁敢……”
仅仅两个字,恐怖的压力降临,让那些刚才还嚣张跋扈的恶灵大军,动作出现了瞬间的凝滞。
“……动我主公!”
声音落下,一尊顶天立地的魔神之影,彻底从虚空中显现!
那身影是如此庞大,以至于光幕都无法完全容纳。
观众只能看到他那厚重堪比山峦的肩甲,以及手中那柄比城门还要巨大的、燃烧着熊熊烈焰的重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