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踏出了第一步。
大地,予以回应。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律动,自他足下蔓延,传遍了整座龙虎山。
他踏出了第二步。
群山,随之轰鸣。并非石块崩落的巨响,而是一种源自山脉核心的、古老而沉闷的共振。
万界观众透过光幕,能清晰地感觉到,整个世界的律动,那山川的呼吸,那江河的脉搏,都开始主动剥离原有的自然轨迹,转而追随、模仿、并最终臣服于那个清瘦背影的节奏。
他走得很慢。
每一步落下,便是一记无形的天鼓擂响,沉重,压抑,精准地砸在所有窥探此地的心脏之上。
那根随手削成的木棍,每一次轻点地面,都会荡开一圈纯金色的涟漪。
涟漪所过之处,风声静止,虫鸣消失,万物都陷入一种绝对的寂静。
那是纯粹到极致的炁,凝练到了足以篡改局部物理法则的境地。
夜色渐深。
浓厚的乌云彻底吞噬了月亮,只在云层最稀薄的边缘,勉强漏下几缕惨白的死光。
高处的林梢间,风在呼啸,发出鬼哭般的尖啸。
一处废弃的工厂内,全性的高手们聚集于此。他们点燃了篝火,劣质的烈酒在人群中传递,狂放的笑声与污言秽语混杂在一起,将这片土地固有的死寂粗暴地撕碎。
他们是全性,是整个异人界都闻之色变的蝗虫。
他们坚信,这片被现代社会遗忘的角落,是他们风暴过后最安全的巢穴。
“龙虎山那老东西,怕是已经吓得腿软,不敢下山了吧!”
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壮汉,将一大口酒灌进喉咙,发出粗野的狂笑。
“哈哈哈!师弟被我们那样炮制,他要是还有胆子,早就该杀过来了!”
“等这阵风头过去,我们再上龙虎山,把那个老不死的也做掉,剩下的秘密,就都是我们的了!”
他们以为,自己是猎人。
他们以为,这里是安全的巢穴。
然而,就在下一个瞬间。
没有预兆。
没有能量波动。
甚至没有一丝风声的改变。
一道粗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金色光柱,是天神投下的惩戒之矛,无声地撕裂了浓厚的云层,贯穿了深沉的夜幕,以一种超越了视觉神经反应的速度,轰然砸落!
轰——!!!
震耳欲聋的巨响延迟了半秒才抵达耳膜。
整个废弃工厂的钢筋混凝土屋顶,连同屋顶之下的篝火、酒瓶、狂笑,以及那十数道在异人界足以横行一方的强大气息,被这道光柱在零点零一秒内,彻底蒸发、抹除、净化!
没有留下任何残骸。
尘烟与金色的光屑混合物冲天而起,形成一朵小型的蘑菇云。
大地剧烈地颤抖,一道道狰狞的裂痕以冲击点为中心,蛛网般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。
幸存的全性高手们被毁灭性的冲击波掀飞出去,如同破布娃娃般狼狈地滚落在地,每个人的脸上都凝固着惊骇与茫然。
发生了什么?
天灾?
导弹洗地?
还是……
他们颤抖着抬起头,看向那尘烟弥漫的中心。
一道清瘦的身影,拄着木棍,从那尚未散尽的金色光尘中,缓步走出。
老天师。
他来了。
没有言语。
没有对视。
他甚至连正眼都没有看那些从地上挣扎爬起的,所谓全性十四名顶尖高手。
他的目光是空的,仿佛在看着这些人,又仿佛在透过他们的肉体,看着那枉死的师弟,看着那间被鲜血染红的静室。
“杀了他!”
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,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变调。
求生的本能压倒了理智。
他们知道,今天不是你死,就是我亡。
瞬间,十四道身影,十四种诡异绝伦的功法,从四面八方,同时攻向了那个中心的老人。
腐蚀心神的毒雾,快逾电光的飞剑,阴狠毒辣的咒术,力能开山的炼体……
这些足以让任何一个名门大派焦头烂额的攻击,此刻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绝杀之网。
然而,老天师连那根木棍都没有动用。
他只是简单地抬起了右手。
然后,挥出。
啪。
一声轻响。
那不是骨骼碎裂的声音,也不是真气碰撞的声音。
那声音,更像是拍死一只蚊子。
一名以速度冠绝全性,身法诡异莫测的高手,他的身影在半空中留下了十几道栩栩如生的残影。
可他的真身,却在老天师那看似随意的一巴掌下,连一丝反应的时间都没有,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,垂直地、笔直地,拍进了脚下坚硬的混凝土地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