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可是陪着他在龙虎山上打滚嬉闹了一百年的师弟！
那可是他穷尽一身通天彻地的修为，也无法为其续接断肢、无法为其驱散几十年心魔的师弟！
那是他张之维，即便只手压天下，即便无敌于一个时代，也永远无法弥补，永远无法治愈的……毕生遗憾！
所以，他下山。
他不是为了给天下人一个交代。
他不是为了维护什么狗屁的正道威严。
他甚至不是单纯地为了泄愤。
他杀龚庆，是为了给那段被师弟用命守护了百年的秘密，给师弟那枯坐在阴暗石屋里几十年的孤独，画上一个句号。
一个必须用全性的血，来书写的句号。
这一瞬间。
诸天万界，所有观众的心脏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，然后拧紧。
之前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所带来的、肾上腺素飙升的爽快感，荡然无存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更加深沉，更加厚重，几乎让人无法呼吸的情感洪流。
他无敌于天下，却在师弟遇难之时，远在山巅，一无所知。
他能只手遮天，弹指间镇压陆瑾这等成名数十年的十佬，却换不回百年前，那个跟在他身后，奶声奶气喊着“师兄”的鼻涕虫。
他能威压整个时代，让天下群雄噤声，却再也换不回曾经和师弟在山间溪边摸鱼掏鸟，被师父追得满山跑的旧日时光。
那种站在万丈之巅，回首望去，四野茫茫，再无一人的孤独。
那种拥有了世间一切，却唯独失去了最想守护的东西的无力。
这种感觉，瞬间击穿了时空的壁垒，精准地刺入了诸天万界无数强者的心弦。
他们或许来自不同的文明，拥有不同的力量体系。
但这种高处不胜寒的孤寂，是共通的。
超神学院位面。
梅洛天庭。
神圣凯莎斜倚在王座之上，修长的手指轻轻托着光洁的下颌。
她那双洞悉了宇宙万年变迁的暗数据，见证了无数星球生灭的眸子，此刻也闪动着一丝无人能懂的复杂光芒。
诸神之王。
已知宇宙秩序的制定者与守护者。
在那漫长得令人绝望的岁月中，她身边的天使姐妹，那些曾经与她并肩作战的战友，鹤熙、凉冰……
一个个或离去。
或背叛。
或陨落。
最终，只剩下她一人，孤独地坐在王座上，守护着她所认定的正义。
那种作为唯一守护者的孤独，她比任何人都懂。
“所谓强者……”
凯莎的唇瓣，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。
那声音里，没有了平日的威严与神圣，只剩下一种罕见的，近乎温柔的怅然。
“不过是，承担了更多无法言说的执念罢了。”
光幕中的画面，还在继续。
视频的最后，镜头定格。
老天师回到了龙虎山那座古朴的山门之后。
就在他右脚踏入山门的那一刻，他整个人的气场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那个背对苍生，威压全性，如神似魔的战神，消失了。
那股足以让星辰战栗的恐怖气息，如潮水般退去，消散得无影无踪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那个所有观众都无比熟悉的形象。
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破旧道袍，背，又重新佝偻了下去。
他转过身，似乎是察觉到了镜头的存在，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，忽然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。
他甚至还伸出两根手指，对着镜头，兴高采烈地比划了一个剪刀手。
牙都快掉光了，笑得却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。
这一幕，所带来的冲击力，甚至不亚于之前一掌击溃陆瑾。
那种极致的反差。
那种从洪荒猛兽到邻家老头的一秒切换。
让所有观众在极致的震撼与悲伤之后，又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一种由衷的，发自内心的喜爱，不可抑制地从每个人的心底涌了上来。
这才是他。
真实的他，强大的他。
夕阳将他的剪影在青石板上拉得越来越长，画面，也随之渐渐淡出，最终归于一片深沉的黑暗。
一行文字，缓缓浮现于光幕中央。
一人之下。
并非是指他的地位，屈居于某人之下。
而是指，他的存在本身，便是这世间唯一的绝顶。
在他之下，方为众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