摇光圣地深处,那足以让东荒震颤的投影之前,死寂无声。
当代摇光圣主的身躯,僵直得宛若一尊石雕。
唯有那藏于宽大袖袍中的双手,正在出卖他内心的风暴。那是一种不受控制的、源自灵魂最深处的痉挛,是信念崩塌后的剧烈余震。
他那张常年维持着威严与淡漠的脸,此刻血色尽褪,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。嘴唇无声地开合,哆嗦着,却挤不出半个音节。
吞天魔功。
一念花开,君临天下。
他毕生引以为傲,甚至不惜背负万古骂名、冒着身死道消的风险去秘密修行的禁忌法门,在它的创始人手中,竟是如此一番光景。
道。
与美。
两个与魔功毫不相干的字眼,此刻却化作两柄无形的巨锤,将他所有的自负与野心,砸得粉碎。
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攀登一座险峻的魔山,却在今日才惊觉,自己不过是在山脚下,用沙土堆砌着一个可笑的、自娱自乐的土丘。
而那真正的魔山之巅,早已有人化身为道,俯瞰万古。
他那所谓的“精髓”,与画面中那信手拈来、化腐朽为神奇的无上意境相比,就是孩童最拙劣的涂鸦。
是对这门功法最大的亵渎。
……
天外天,那片不可知之地。
苏牧的视线从诸天万界的反应上一扫而过,嘴角噙着一抹洞悉一切的淡笑。
屠戮千万强者的震撼,固然磅礴。
但纯粹的杀戮与掠夺,带来的只有畏惧与憎恶。这种情绪虽然浓烈,却终究流于表面,缺少了直击灵魂的厚度。
若吞天魔功仅仅如此,那它顶多算是一门顶尖的邪功,根本配不上他亲自剪辑、并给出的“逆天”评价。
真正的杀招,从来都不是力量本身。
而是力量背后的……情感。
苏牧看着万界生灵对那白衣女子或惊惧、或痛骂、或贪婪的反应,他知道,火候到了。
是时候,祭出这最致命的一刀。
情感的反转,才是收割那如汪洋般情绪值的无上利器。
他心念微动。
光幕投影中的画面,骤然变幻。
那片血与火交织的战场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九天之上的无垠星海。
亿万星辰垂落光辉,无尽大道铺成神阶,一道身影端坐于宇宙之巅,俯瞰万古岁月。
依旧是那一袭白衣,纤尘不染。
她脸上的青铜面具已经摘下,露出了一张令日月无光、天地失色的绝世容颜。
只是,那张脸上没有丝毫喜悦。
她的眸子深邃得宛若两片亘古不化的寒潭,倒映着宇宙生灭,却唯独没有一丝属于自己的光彩。
此时的她,已经镇压了一个时代。
她击溃了所有大敌,踏着万族强者的尸骨,登临绝巅,证道成帝!
成为了那个时代唯一的主宰,古今才情第一人!
无上的帝威弥漫开来,透过光幕,降临在每一个世界,让无数生灵下意识地想要顶礼膜拜。
那是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!
然而,就在万界观众心神摇曳,为这位绝代女帝的无上风姿而敬畏、颤栗之时。
画面中的她,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,甚至为之疯狂的举动。
她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。
那只手,曾经一念花开,屠尽圣主。
那只手,曾经执掌帝兵,横推九天十地。
此刻,它却以一种决绝到极致的姿态,轻轻地、印向了自己的眉心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。
没有毁天灭地的波动。
只有一声仿佛从灵魂维度传来的、清脆的碎裂声。
“咔嚓——”
那是她的道果,她毕生修为的结晶,她屹立于万道之巅的凭证,被她亲手……斩碎了!
无尽的仙光从她的体内喷薄而出,化作一场席卷整个宇宙的光雨,那是她一生的道与法,正在消散!
她那至高无上的帝境修为,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跌落。
帝境、准帝、大圣、圣人……
直至,凡人。
她甚至不惜燃烧自己的帝血,以身化道,只为让这个过程更加彻底,不留一丝痕迹。
她从九天之上的神座,主动坠入了万丈红尘。
万界死寂。
所有人都疯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