庆功宴设在了基地内部的小礼堂。
本该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狂欢。
然而，巨大的长条桌两侧，气氛却沉闷得有些诡异。
杯盘里的菜肴几乎没怎么动过，只有几位老首长面前的酒杯空了一次又一次。酒精似乎也无法驱散那笼罩在每个人心头的，一层名为“现实”的阴云。
空气里，食物的香气与浓烈的白酒气味交织，却压不住那份沉甸甸的寂静。只有偶尔响起的，餐具与瓷盘碰撞的清脆声音，在这安静中显得格外突兀。
林寂那句“但这东西，太贵了”，如同发射后残留在空气中的硝烟，久久不散，呛得在场每一位决策者喉咙发紧。
成功是无与伦比的成功。
可成功之后的代价，也是前所未有的沉重。
“啪。”
一声轻响，打破了压抑的沉默。
并非谁摔了杯子，而是一份文件被不轻不重地拍在了桌面上。
赵部长摘下眼镜，用指关节用力的揉了揉眉心，那里的皮肤已经被他自己拧成了一个疙瘩。他拿起那份刚刚由财务部加急送来的报表，纸张的边缘因为他用力的抓握而微微卷曲。
“林寂，你说得对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带着一种面对巨大成功却无力为继的疲惫。
“这‘火乌鸦’，好是好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吐出后半句，“但它简直就是个吞金兽。”
他将那份报表转向林寂的方向，修长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一行数字上。
那动作，带着千钧之力。
“一枚导弹，不算研发成本，光是弹体内那片比指甲盖还小的红外硫化铅晶体，加上配套的高纯度制冷剂和特种合金，直接成本就抵得上咱们十挺‘风暴’突击步枪。”
“十挺！”
赵部长加重了语气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如果要满足空军那位同志的要求，先期列装一万枚……呵，咱们今年一整年的军费预算，刨去人员开支和常规维持，剩下的全填进去，连个响都听不见。”
现实，冰冷而残酷。
这个时代的兔子，真的太穷了。
穷到捧着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神器，却发现自己甚至凑不出大规模生产的真金白银。
沈清秋就坐在林寂的身边，她能清晰地看到赵部长指尖下那串长得令人心悸的数字。她的心揪了一下，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林寂，里面盛满了心疼。
科研的胜利固然可喜，但从实验室的样品，到流水线上的制式装备，这中间隔着一道名为“工业化量产”的天堑。
而跨过这道天堑的唯一桥梁，是钱。
堆积如山的钱。
林寂的神情却平静得有些出奇。
他端起面前的酒杯，将杯中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。喉结滚动，一股热流从食道烧进胃里。
他放下了酒杯。
那清脆的磕碰声，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他的身上。
在众人的注视下，林寂没有解释，也没有辩驳。他只是从军装的内侧口袋里，掏出了一份用牛皮纸包裹得整整齐齐的计划书。
文件不厚，却显得极有分量。
他将计划书推到了桌子中央，推到了赵部长的面前。
封面上，没有多余的缀饰，只有用钢笔写下的，四个力透纸背的大字。
以战养战。
赵部长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拿起那份计划书，手指几乎是颤抖着翻开了第一页。
“部长。”
林寂的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。那声音里没有了面对将军们时的无奈，反而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精明。
“咱们国内没钱，但有些地方，有的是钱。”
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。
“而且，他们极度缺乏我们手里的这些……好东西。”
“中东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