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吨水压机沉闷的轰鸣,是01基地工业心脏最有力的搏动。
那股源自钢铁与液压的磅礴力量,顺着混凝土地面,穿透林寂的作战靴,与他的心跳合奏出震撼的交响。
他脑海中无数关于重炮、坦克、乃至更庞大战争巨兽的构想,终于获得了挣脱图纸的资格。它们将在这座山腹中,由虚化实,凝聚成一股足以撼动世界的钢铁洪流。
就在林寂沉浸于这股工业时代的伟力之中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穿透了机器的咆哮。
一名警卫战士冲到他面前,胸膛剧烈起伏,脸颊因为奔跑而涨红。
“报告!”
战士的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变调,他递上一份用火漆严密封装的牛皮纸文件。
“最高统帅部,特急绝密电令!”
林寂的目光从水压机上收回,落在了那份文件上。文件封口处,鲜红的火漆烙印着一枚他从未见过的、代表着最高权限的五星徽记。
一股不同于工业力量的、来自权力中枢的威严,瞬间扑面而来。
他撕开封口,抽出电文。
寥寥数行铅字,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。
电文内容很简单,命令他立刻前往基地中心礼堂,参加全体干部职工大会。
落款,中央军委。
时间,1950年5月。
…
半小时后,01基地依山而建的中心大礼堂。
这里原本是开山时最大的一个天然溶洞,后经加固和修葺,成了能容纳数千人的集会场所。粗犷的岩壁还未完全被遮盖,与穹顶上悬挂的一排排大功率照明灯、墙壁上新铺设的线路管道,构成了一种野性与秩序并存的独特景象。
此刻,礼堂内座无虚席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又困惑的气氛。
前排,是基地里所有白发苍苍的技术专家和高级工程师。他们是兔子军工的脊梁,此刻却交头接耳,眼神中充满了探寻。
中间区域,是各级保卫部队的指战员。他们个个腰杆挺得笔直,军装洗得发白,脸上的线条如同刀削斧凿,带着百战余生的刚毅。他们的沉默比任何喧哗都更有压力。
后方,则是从各个生产线上紧急抽调过来的工长和技术骨干,许多人脸上还带着来不及擦拭的油污,工作服上散发着机油和铁屑的混合气味。
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紧急集合搞得摸不着头脑。
当林寂从侧门走进礼堂时,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他的身上。
他换下了一身油污的工作服,穿上了一套崭新的军装。
只是,这套军装的制式,让全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领章上,一颗金色的将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。
肩章上,是代表大校军衔的四颗星。
崭新的大校军服穿在他身上,那张略显稚气却英气逼人的脸庞,与那代表着高级指挥官的军衔形成了无比刺眼的对比。
二十一岁的大校。
这个事实,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,在数千人的心湖中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无法抑制地蔓延开来。
“大校……我没看错吧?”
“他才多大?二十出头?”
“让一个毛头小子执掌01基地?这是国之重器啊,上面到底是怎么想的?”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,下意识地推了推自己的老花镜,嘴唇翕动,最终还是化为一声长叹。
一名手臂上还留着弹痕的营级指挥员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,手掌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配枪枪柄。
怀疑,不解,甚至是一丝抵触的情绪,在人群中无声地发酵。
林寂对这一切恍若未闻。他目不斜视,一步步走上主席台。他的脚步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得异常沉稳,仿佛脚下不是木质的舞台,而是万吨水压机的底座。
台上,从京城远道而来的赵部长早已等候在那里。他神情严肃,锐利的目光扫过台下,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。
他重重地敲了敲铺着红布的桌子。
“咚!咚!”
沉闷的敲击声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礼堂,瞬间压下了所有的议论。
“同志们!”
赵部长的声音洪亮而有力。
“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,在怀疑什么!”
他毫不避讳,开门见山。
“有人觉得,林寂同志太年轻了!”
他的目光如电,直视着台下那些神情最复杂的元老和军官。
“那我告诉你们!”
“如果没有林寂,你们现在手里拿着的,还是从敌人那里缴获来的‘万国造’!你们引以为傲的‘风暴’步枪,现在还是一堆躺在档案室里、被论证为‘不切实际’的图纸!”
“如果没有林寂,我们脚下这座01基地,现在还是一个除了石头什么都没有的荒山头!你们的家属孩子,还在为了一块红烧肉、一个新文具盒发愁!”
赵部长的每一句话,都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那些刚刚还在抱怨的工人,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。
那些面露疑色的专家,眼神开始变化。
赵部长深吸一口气,声音陡然拔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