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句破碎的祈求,一句奢侈的向往,穿透了光幕,化作一根无形的尖针,刺入了万界所有生灵的心脏。
时间,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。
悲壮的音乐攀升至顶点,每一个音符都化作泣血的杜鹃,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哀鸣。
光幕中,那个男人依旧跪着。
他的脊梁,却比任何站着的人都要挺直。
他身上的数十把长剑,折射着冰冷的光,那不是耻辱的刑具,反而构成了一双狰狞而荣耀的钢铁之翼。
他跪着,却俯视了整个王权家,俯视了那所谓的规矩与道义。
王权山庄门前,死寂无声。
风停了,剑鸣也停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汇聚在那个手持王权剑的男人身上。
王权霸业。
王权富贵的父亲。
他面沉如水,看不出任何情绪,可他握着剑柄的手,却在剧烈地颤抖。
剑刃嗡鸣,发出的不是杀意,而是悲鸣。
他的视线,越过那满身的剑,越过那淋漓的血,落在了儿子的眼睛里。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?
没有了往日的空洞与麻木,没有了身为“兵人”的死寂。
那里燃烧着一团光。
一团他从未在儿子眼中见过的,炽热到足以焚尽一切的光。
那光芒,让他一阵恍惚。
王权霸业的眼前,跪着的仿佛不再是他的儿子。
而是很多年前,那个同样手持王权剑,意气风发,对着家族长老们高喊“世界这么大,我想去看看”的自己。
是那个在“圈外”折戟沉沙,失去了所有挚友,带着无尽悔恨与恐惧,亲手为自己戴上名为“家主”的枷锁的自己。
他失败了。
他亲手埋葬了那个少年。
他将自己活成了一座冰冷的雕像,也将自己的儿子,打造成了一柄没有感情的利剑。
他以为,这就是王权家的宿命。
可现在,他的“剑”,用一种他当年都未曾有过的决绝方式,挣脱了剑鞘。
用血肉之躯,撞碎了名为“宿命”的牢笼。
他做到了自己没能做到的事。
王权霸业握剑的手,青筋暴起,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。
杀了他,王权家的威严将得以保全。
杀了他,最强的“道门兵人”将彻底陨落。
杀了他……自己心中那个早已死去的少年,将再无一丝痕迹。
“父亲……”
光幕中,王权富贵似乎感受到了什么,他抬起头,看向自己的父亲。
他的声音依旧虚弱,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。
没有恨,没有怨。
只有一种解脱。
这一声“父亲”,成了压垮王权霸业心防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他眼中的冰冷瞬间崩塌,流露出的,是无尽的疲惫与苍凉。
最终,那只颤抖的手缓缓松开。
当啷。
一声脆响。
那柄象征着王权家至高权柄与力量的王权剑,从他手中滑落,掉在了青石板上。
剑身弹跳,发出的声音清越而孤寂。
王权霸业缓缓侧过身,让开了通往山下的道路。
让他走。
这个念头,不是命令,而是一种承认。
一种迟来的,属于父亲的承认。
承认他的儿子,不再是一件兵器。
他是一个人。
一个找到了自己的“道”的,真正的人。
周围的王权家弟子们全都愣住了。
家主……放下了剑?
他们面面相觑,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与茫然。
但家主的动作,就是最明确的指令。
沉默。
死一般的沉默之后,是兵器入鞘的声音。
“锵。”
“锵…锵……”
那声音此起彼伏,连成一片,像是为一场悲壮的葬礼奏响的终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