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首为一个文明谱写的葬歌,仍在冰冷的宇宙中回响。
曲调恢弘,却浸透了刮骨的悲凉。
它赞美着毁灭,歌颂着走向终焉的少女们。
万界观众的血液,曾被那些悍不畏死的冲锋点燃。可此刻,那份激昂早已冷却,沉淀为一种几乎要撕裂胸膛的痛楚。
这份极致的悲壮,与那份极致的虚无,交织成一堵无形的墙,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。
她们的牺牲,意义何在?
就在格拉默铁骑用生命铸就的防线,于星河间一次次绽放出血色烟火时,光幕的视角,却毫无征兆地开始向后拉远。
那片惨烈的战场,那一个个燃烧的银白身影,连同那无穷无尽的黑色虫潮,都在视野中迅速缩小。
最终,化作星图上一片不起眼的、闪烁着光点的暗淡尘埃。
镜头穿过了帝国层层的防御网络,越过了无数严阵以待的星际舰队,最终,落向了那片璀璨星光的尽头。
帝国的核心。
格拉默皇宫。
观众们的呼吸,在这一刻不自觉地屏住了。
他们即将看到的,是一个足以让前方所有铁骑的信念,在瞬间崩塌成齑粉的秘密。
一个足以让她们所有牺牲都沦为一场彻骨笑话的……谎言。
所谓的“泰坦尼娅女皇”。
那个被所有铁骑视为精神支柱,是她们每一次冲锋、每一次自爆时,心中唯一光芒的至高存在。
竟然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虚构之物。
辉煌的皇宫深处,并非万众想象中那般威严神圣。
这里没有端坐于黄金王座之上的女皇。
没有那双据说会为每一个战士的牺牲而垂泪的眼眸。
这里,只有一座巨大到超乎想象的、宛如神殿般空旷的白色舱室。
舱室的正中央,一个庞大的生物组织,正被无数根粗大的金属导管与闪烁着幽蓝电光的神经电极,牢牢地囚禁在半空中。
那是一颗大脑。
一颗还在疯狂抽搐、剧烈搏动的,活着的巨型大脑。
灰白色的沟壑与褶皱在它的表面疯狂蠕动,每一次搏动,都牵引着成千上万根探入其脑髓深处的晶体导线,引发一阵阵令人牙酸的能量流光。
它没有五官,没有躯体,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可以被称为“意志”的东西。
它只是活着。
以一种最扭曲、最痛苦、最grotesque的方式,作为一个生物信号的发生器,存在于此。
格拉默的统治者们,正是利用这颗大脑产生的磅礴精神波动,建立起了一个覆盖全帝国所有作战单位的超级感应网络。
光幕的特写镜头,给到了那些环绕着巨型大脑的监控光屏。
一块光屏上,显示着大脑最原始、最混乱的精神信号——那是充满了痛苦、狂乱、与原始恐惧的尖啸。
而另一块光屏上,这些混乱的信号经过了无数道复杂的过滤、转译与“美化”,变成了一行行冰冷而神圣的指令。
“为了女皇的荣耀!”
“前进!帝国之刃,永不后退!”
“女皇正含泪注视着你们的牺牲,你们的英灵将回归她的御座。”
在这个巨大的精神网络中,每一位格拉默铁骑接收到的,就是这些被精心编织过的指令。
她们以为自己是在为了宇宙间最纯粹的正义与秩序而战。
她们以为自己的每一次牺牲,都能换来身后家园的片刻安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