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甲的震动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。
是虫群开始冲击她脚下的这块陨石了。
她握紧了仅存的右手机甲的操作杆,将最后的能量全部注入到武器系统。
但她没有开火。
她在等待。
等待恒星引爆装置的倒计时归零。
等待那场足以净化整个星系的盛大葬礼。
等待那一刻的到来。
时间的流逝感开始变得模糊。
一秒,或者一个世纪。
外界的轰鸣与撞击,透过层层装甲和缓冲系统,化作一种沉闷的、持续不断的低频共振,捶打着她的耳膜,也捶打着她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。
意识的边缘正在溶解。
视野开始出现虚影,光幕上那片代表着毁灭的虫海,旋转、扭曲,最终化作一团粘稠的、分辨不出色彩的混沌。
她太累了。
灵魂像是被浸泡在冰冷的海水里,每一寸都在向下沉,沉向那无光、无声的绝对寂静。
就在这沉沦的尽头,一缕不属于这片绝望战场的温暖,触碰到了她。
虫群撞击机甲的轰鸣消失了。
通讯频道里令人窒息的电流静默了。
那股弥漫在驾驶舱内,混杂着金属焦糊味与臭氧的刺鼻气息,也悄然散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青草与泥土的芬芳。
是阳光烘烤皮肤的暖意。
她看见了光。
不是恒星爆炸前那种惨烈的、决绝的白光,而是一种柔和的、带着金边的橘色光晕,懒洋洋地洒在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花海之上。
她身上的铁骑装甲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件触感柔软的白色连衣裙,裙摆随着微风轻轻摇曳,拂过她的小腿,带来一阵微痒。
她低头,看见了自己完整的、拥有着健康血色的双手。
不再是那种病态的半透明质感,指尖也不再是濒临消散的虚无。
她的手里,捧着一个纸杯。
纸杯里,是一块刚刚出炉的橡木蛋糕卷,顶端还淋着一层晶莹的蜜糖,散发着让人幸福到想要眯起眼睛的甜香。
“快点呀,流萤!太阳要下山了!”
有人在喊她的名字。
不是那个冰冷的编号,是“流萤”。
她抬起头,看到几个身影在不远处的山坡上对她用力挥着手。他们的面孔笼罩在夕阳的光晕里,看不真切,但那发自内心的、毫无杂质的笑声,却清晰地传了过来。
她也笑了。
她迈开脚步,向着朋友们跑去。
她要去追逐那片正在沉入地平线的落日余晖,而不是去追逐一场吞噬一切的爆炸火光。
她想把手中蛋糕的甜味分享给每一个人。
她想告诉他们,今天的阳光真好。
她想……
活下去。
“我……想活下去。”
这个念头,这个在格拉默铁骑的教条中等同于懦弱、等同于背叛、甚至比死亡本身还要可耻的念头,在这一刻,没有任何预兆地,从她灵魂最深处的裂隙中破土而出。
它不是一株脆弱的幼苗。
它是一团燎原的野火,是一座喷发的火山,是一股挣脱了所有枷锁的洪流。
瞬间,点燃了她的一切!
轰——!!!
破碎的梦境被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响彻底撕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