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之期已到。
苏州城的天空,阴云密布,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城市的上空,仿佛一口倒扣的巨锅,让人喘不过气。
但这压抑的天色,丝毫未能阻挡从神州四海涌向天机楼的滚滚人潮。
今日的门票,早已不是金银可以衡量。
一张薄薄的纸笺,在黑市中被炒到了足以让一个二流门派彻底破产的恐怖天价。
饶是如此,依旧有无数人挥舞着银票,只为求得一个能挤进大厅的角落。
天机楼内,人满为患,空气中混杂着汗水、名贵熏香与兵刃的铁锈味,形成一种燥热而又紧张的气息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数千道目光,死死地汇聚在那座空无一人的白玉高台之上,眼神里燃烧着贪婪、敬畏、与对未知的恐惧。
时间流逝,当那道白衣身影再次踏上高台时,整个天机楼的喧嚣在一瞬间被抽空。
死寂。
苏煊来了。
他今日的白衣,似乎比三日前更加素净,也更加冷冽。
衣袂无风自动,却不是飘逸,而是一种割裂空气的锋锐。
他周身三尺之内,空气的温度都骤然下降,一股无形的、刺入骨髓的寒意,让前排的几位江湖名宿下意识地裹紧了衣袍。
他的神情,比起盘点袁天罡之时的淡然,多了一分无法言说的严肃。
这种微小的表情变化,却让台下人群中的盖聂、邀月这等顶尖高手,瞳孔瞬间收缩。
他们的武道直觉在疯狂示警。
有什么更恐怖的东西,要来了。
盖聂握着渊虹剑柄的手指,不自觉地收紧,指节泛白。
邀月宫主那张颠倒众生的绝美面容上,血色微微褪去,流露出一抹凝重。
苏煊的目光扫过全场,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,却又仿佛看透了每一个人的内心。
他的声音响起,低沉,有力,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。
“前番盘点不良帅袁天罡,尔等见识了何为内力的极致积累。”
他的语调平淡,却让无数人感到一阵莫名的羞愧。
仿佛他们这些汲汲营营的武者,都只是在仰望巨人脚印的蝼蚁。
“然而,袁天罡虽活三百年,终究还是在那‘武’的范畴内挣扎。”
挣扎!
他用了“挣扎”二字。
那个活了三百年的怪物,那个功力震古烁今的不良帅,在天机楼主的口中,只是一个在泥潭里挣扎的可怜人?
这个评价,比任何蔑视都更加诛心。
苏煊没有理会众人的哗然,继续说道。
“他虽长寿,肉身却会腐朽,灵魂亦会被红尘岁月所磨损。”
话音在此处顿住。
整个大厅落针可闻,只有数千人粗重的呼吸声交织成一片压抑的交响。
人们在咀嚼这几句话的含义,一种更深层次的恐惧,开始在心底蔓延。
就在这片死寂之中,苏煊缓缓抬起了他的右手。
五指修长,白皙如玉。
他在身前的虚空中,猛地一划。
动作并不快,却带着一种撕裂天地的恐怖气韵。
一道无形的波纹以他的指尖为中心扩散开来,整个空间的法则都仿佛被这一划彻底搅乱。
“接下来要盘点的这位……”
苏煊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一次,带着一丝冰冷的宣告意味。
“……已经半只脚,踏入了神魔的领域。”
“于他而言,生死不再是天命。”
“而是一种可以被他肆意玩弄的规则。”
轰!
这句话,不再是惊雷。
它是直接砸入每个人灵魂深处的陨石,将他们数十年建立起来的武道认知、生死观念,砸得粉碎!
玩弄规则!
这是何等狂妄,何等恐怖的描述!